《仁显王后的男人》拍摄现场，下午五点。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尹月这个角色情绪爆发的重要转折点。

“第五场第三镜，Action！”

镜头前，金玉容，不，现在是妓生尹月。

她褪去华服，穿着简单的蓝色赤古里裙跪坐在金鹏道对面。她的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大人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大人当真要放弃一切抛下所有人，去找那位姑娘吗？”

她的眼睛渐渐红了，睫毛颤动着，每次眨眼都像在用力压住什么。

“如今一切好不容易好了起来，大人终于可以继承老爷的遗志……大人可是要为金家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如何能有此想法？”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落下，带着破音般的颤抖。

监视器后，副导演姜汤迩皱起了眉。

“卡！”他举起手，“尹月的眼神里恨意太多了，失望感不够纯粹。重来。”

金玉容深吸一口气，对对手演员池贤宇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前辈，我们再来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

姜汤迩还是摇头：“玉容啊，你过来一下。”

金玉容小跑过去，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抿了一口，眼睛还带着戏里的红：“导演，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我们来分析一下这段情绪。”姜汤迩把监视屏转向她，回放刚才的镜头，“你看这里，你皱眉的幅度太大了，感觉你和金鹏道是平等关系在对峙。但尹月是奴婢，即使失望，她的姿态里也该有卑微感。”

金玉容盯着屏幕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尹月对金鹏道有种崇拜的、朦胧的爱意。”姜汤迩继续引导，“在她眼里，大人应该是正义的、完美的。一旦这个人为了爱情放弃责任，你会怎么想？”

“光环……破碎了。”金玉容缓缓说，“就像追了很久的星，突然发现他根本不是想象中那样。”

“对！”姜汤迩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但不是怨恨，是失望——掺杂着‘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的自嘲，和‘你辜负了我的期待’的伤心。”

他观察着金玉容的表情，忽然灵光一闪：“这样，你有没有追过星？想象一下，你用心打投的偶像在事业巅峰期突然官宣恋情，说要退圈结婚生子。说好要永远唱歌给粉丝听，结果转头就变成恋爱脑，害得你们被全网嘲笑……”

金玉容的眼睛忽然空了那么一瞬。

非常短暂，不到半秒。她的视线从姜汤迩脸上缓慢移开，眉毛内侧出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上扬——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啊，原来如此”的了然，混合着淡淡的嘲讽和释然。

姜汤迩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情绪！记住它！”

金玉容眨眨眼，刚才那一瞬的空白仿佛从未存在。她点点头，笑容恢复如常：“我明白了，导演。”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这一次，当尹月说出“奴婢当初向主持大师求得此护身符，并非期盼得到这样的结果”时，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

声音颤抖，却克制着不崩溃。

那种失望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我竟然会看错人”这个事实本身。

特别是说到“这护身符……若您怀有私欲，恐招来灾祸”时，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的弧度，仿佛在笑自己当初献上护身符时的虔诚，是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