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女生幻想  只虐男主不虐女主     

126.

灵尊又被魔女虐了

华舒欣喉间突然泛起股腥甜,她猛地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才惊觉自己在发抖。攥着粉末的手举到半空,又缓缓垂下来——那是修士们必经的山道,此刻被晨雾裹着,像条蜿蜒的白蛇。华舒欣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场景:她站在悬崖边,手里攥着同样的粉末,而华慕远正从雾里走来,衣襟上沾着野蔷薇的血。

“舒欣!”华秋可的低喝像鞭子抽在背上。她浑身一颤,粉末簌簌往下掉,在裙摆上洇出点点暗斑。晨光忽然刺破雾霭,斜斜地切在她脸上,照见左眼下那颗细小的泪痣——那是墨年哥哥失踪前,她在槐树下跪了三天三夜才长出来的。

华舒欣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软剑,淬毒的刃口映出她扭曲的脸。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娘,这雾……”话没说完就被山风卷走,混着腐叶的腥气,消散在晨雾里。

山雾又浓了些,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像片被揉皱的花瓣,随时会被风撕碎。只有指尖那抹暗红,还固执地渗着血,在雾里晃啊晃的,像盏点不亮的灯。

冷雾裹着零零散散光,在竹林中缠缠绕绕,把四下的阴影拉得又细又长,像无数双枯瘦的手,要将人拖进无边的暗里。柳彦凌那双浸在寒潭底的蓝眸,忽地漏出一丝极淡的光,像碎冰撞上暗礁,转瞬便被浓墨似的阴郁吞没。“你们可曾听闻?那灵尊,竟救了一条深海人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霜气,飘在空气里发涩,像砂纸磨过枯木,刮得人耳膜发疼。

楚忆清指尖死死抠着袖角的暗纹,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般的皮肉里,指腹磨得发黏,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袖角的暗纹本是蔷薇花,此刻却像勒在心上的绳,越抠越紧。“他是如何救的?莫不是…用了灭灵派的那株养魂草?”话到末尾,声音颤得像被风揉碎的枯叶,眼底浮起一层青灰的翳,那翳色里裹着的执念,像浸了毒的藤蔓,顺着血管疯长,勒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

月墨眼帘垂得极低,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阴影,像两块冰雕的碎片。他的声音冷得像浸了三冬寒雪,又裹着暗巷里的霉味:“世间流言,多是穿肠的风,吹过便散,当不得真。”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领口的冰绡,凉意在皮肤上爬,像条无声的蛇,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冻得他肩胛骨发紧。身后的窗棂吱呀作响,漏进的风带着枯树的朽气,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地上的影子晃得扭曲,像个挣扎不得的囚徒。

思若垂着眼,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凉雾,渐渐凝成对半透明的霜粒,坠不下来,也化不开。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碾着皮肉,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褐的渍,像朵开败的腐花。心里那点念想,像被霜雪反复碾过的枯草,又被这冷雾浸得发潮,烂得发黏。

他的心原是片没有边界的荒原,对谁都撒下些微的暖意,却从未为谁燃起半簇真正的火——谁都能分得一勺温,谁也成不了那唯一的例外。这认知像根浸了冰的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口,钝痛漫开来,漫过四肢百骸,凉得人骨头缝里都生了霜。空气里的冷雾越来越浓,裹着烛火的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刻,这满室的阴郁便要凝成冰,将所有人的念想、执念、不甘,一并冻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夜里。

叶意雪的尾鳍曾是整片深海里,最耀眼的一抹银蓝,游动时搅碎的月光能化作漫天星子般的磷光。她是人鱼一族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指尖凝出的水刃能劈开三丈坚冰,丹田内的灵珠比族中长老的还要透亮三分。可动乱来得比深海暗流还要猝不及防,同族的利爪撕开了长老的喉咙,血沫混着海水涌进她的口鼻,咸腥得让人作呕。

那些昔日唤她“师妹”的族人,眼瞳里燃着贪婪的火,要挖她的灵珠,要剥她的鳞甲。她攥着断裂的水刃,尾鳍在礁石上撞出一道道深痕,血珠渗出来,在水里漾成一朵朵暗红的花。最后是族中仅剩的老祭司,用自己的性命为引,将她封进了这处灵泉。

泉水是冷的,像无数根冰针,刺得她每一寸肌肤都在疼,她的尾鳍渐渐失了光泽,银蓝褪成了死灰,灵珠的光芒被一层又一层的冰碴裹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就那样悬在泉心,睁着眼,看着泉面上的日升月落,看着草木荣枯,像一具活着的标本,连绝望都被冻成了冰,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坠着,一晃,就晃了许多年。

华南奕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风卷着枯叶往他衣领里钻,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忽然福至心灵般,彻彻底底地懂了。原来那些年的辗转流离,那些年的孤苦无依,都有了源头。

他的父亲华墨年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却淬着化不开的冷,那是一种被权势和欲望啃噬殆尽的麻木,连看他一眼,都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物件。

而母亲,母亲是那样一个爱憎分明的女子,她要的是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感情,是能与她共看星月、共饮风霜的知己,可父亲给不了。父亲的心里,只有权势,只有华家的荣光。而他,华南奕,眉眼像极了华墨年,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累赘。华墨年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个他厌弃到骨子里的影子。华南奕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忽然想起华南瑞,那个和他一样,被丢在华家门外的孩子。原来他们都是被丢弃的,都是华墨年人生里,碍眼的、多余的碎片。

他们身后的林子里,始终跟着一道黑影。那黑衣人走得极慢,步子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踩在地上竟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的身形很是古怪,瘦得像一根枯竹,脖颈却长得有些离谱,头微微垂着,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颌,线条僵硬得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更奇怪的是他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光,指节处凸起,像是生了一层厚厚的茧,又像是埋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走路的时候,手臂从不摆动,就那样直直地垂着,像两截枯木。偶尔有风掀起他的衣摆,能看到他的脚踝处,似乎缠着一圈圈黑色的布条,布条下,隐隐有鳞片般的光泽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像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顾风一行人在灵泉附近的密林里,找到了不少珍稀的灵草。那些灵草长在腐叶堆里,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噙着一汪泪。七心草的叶子是淡紫色的,七片叶子围成一圈,中心藏着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花苞,碰一下,花苞就会散出淡淡的清香,闻着让人精神一振。金线莲贴着岩壁生长,茎上缠着细细的金线,像是谁用金丝绣上去的,叶片肥厚,沾着的露水落在地上,能洇出一小片浅绿的印记。还有龙须藤,像一条条绿色的龙尾,缠在古树上,藤上开着细碎的白花,花心里藏着一滴蜜露,甜得发腻,却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

他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拔着草,指尖沾着泥土和露水,顾风的手指被龙须藤的尖刺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金线莲的叶片上,竟让那金线亮了几分。他看着手里的灵草,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可那欣喜很快就被一层阴霾盖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他们。

华南奕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脚踝骨缝里,疼得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僵了一瞬。落叶还在他脚边打着旋儿,枯黄的叶边擦过他的鞋面,沙沙的声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死寂漫上来,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的旧痂里,那点细碎的疼意钻心,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破胸腔,震得他耳膜发疼。风从林叶的缝隙里钻出来,卷着灵草的冷香,却吹不散他眼底骤然漫上来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像是一群失了魂的蝶,枯黄的翅羽擦过鞋面,留下细碎的沙沙声,那声响里都裹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凉。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灵草的清冽,也不是泥土的腥气,是一种极淡的、像被水洗过的冷香,细嗅之下,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撞进了一片素白里。思若就站在老槐树下,树影斑驳,落了她满身,那身素色衣裙被风掀起一角,像是随时要被这萧瑟的风卷走。她的发梢被吹得乱了,贴在颈侧,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枝被寒霜打过的白荷,脆弱得不堪一折,仿佛只要风再大一点,就能将她连根拔起,碾落成泥。

而不远处的树影深处,一道身影快得像一缕光,倏地闪过,又倏地隐没。是久安。那身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仓皇,又像是藏着什么沉甸甸的秘密,连衣角扫过树叶的声响都透着几分鬼祟,与这林间的死寂格格不入,像一道突兀的伤疤,刻在了这满目萧索的景致里。

思若先一步走上前,步子轻得像踩在水面的雾,素色裙裾擦过地面的落叶,没发出半分声响。她的声音也轻,是被风滤过的那种,像初春的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堪堪能听清:“听说你救了一个人鱼?”

华南奕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垂着眼,睫毛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带着唇线都抿成了一道没有温度的弧。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点砂砾摩擦的沙哑,轻飘飘的两个字:“是的…”

思若看着他,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深秋的潭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冰下却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暖意。她忽然笑了,唇角极轻地弯了弯,那笑意却没来得及漫进眼底,就被眼底的清冷吞没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惊起一瞬的微澜,转瞬便归于沉寂。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在你眼里众生皆苦,谁又是例外呢?”

华南奕猛地抬眸,目光撞进思若的眼里。那双眼睫颤了颤,像两片被秋霜浸得发脆的蝶翼,眼尾的红意倏然漫上来,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的疼。他的唇瓣抿得极紧,唇线绷成一道苍白的弧,连下颌线都在微微发颤,那是一种被人一语道破心事的仓皇,混杂着几分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那些盘桓在心底的话,那些被他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的念想,此刻正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带着滚烫的、灼人的温度。

众生皆苦,是啊,父亲的冷待,被丢弃的宿命,华南瑞的同病相怜,还有灵泉里那具活着的人鱼标本,世间万物,哪个不是在苦海里泅渡。可他看着思若那双清凌凌的眼,看着她素色衣裙上沾着的槐树叶,忽然觉得,那些浸骨的寒意,那些沉甸甸的绝望,好像都在这一刻,被眼前人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悄悄焐化了。

他的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惊惶,有酸楚,有藏不住的温柔,像一片被狂风掀起的海,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的白浪,却偏偏不肯落下来。那个人就是你。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滚得生疼,却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连同那些汹涌的情愫,一起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那里是他唯一的净土,只装得下一个思若。

久安是突然从树影里冲出来的,像一道猝然劈开阴霾的光,却带着灼人的热度。他几步就窜到思若身边,手臂极自然地往她身侧一搭,那姿势亲昵得刺眼。他的嘴角扬着,不是温和的笑,是那种藏不住的得意,像偷到了糖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浸着挑衅的光。他甚至没正眼瞧华南奕,只侧着头冲思若说话,声音里裹着刻意的亲昵:“若若你怎么在这里?”

那一声“若若”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华南奕的耳膜里,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那点尖锐的疼意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狼狈。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久安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也没有看思若眼底可能泛起的波澜。所有的隐忍都凝成了下颌线紧绷的弧度,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他只稍稍侧了侧头,听着那声音,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落叶被他的鞋底碾得粉碎,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这是他的第二次落荒而逃,逃的不是什么险境,是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是被人撞破心事的仓皇,是在久安的得意面前,自己那点可怜的、无处遁形的卑微。

华南奕的脚步又急又沉,撞碎了一路的枯叶,冷不防就撞进一个温热的躯体里。抬眼时,撞进眼底的是徐静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像一截被狂风折断的枯枝,直直往他身上倒来。

是徐静怡。

她像一瓣被狂风揉碎的残花,直直地嵌在他怀里,褴褛的衣衫上沾着泥污与暗红的血渍,被划破的布料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肌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那些伤看着触目惊心,却都极有分寸——避开了心口与咽喉的要害,只在小臂、脚踝、脸颊这些最显眼的地方,留着深浅不一的血痕,像是被荆棘刻意剐蹭过,皮肉翻卷着,渗着细密的血珠,却又不至于伤及筋骨。

她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沾着草屑与血痂,可那双眼睛,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没有真正的惊惧,只有精心酝酿的脆弱。她是故意的。故意算准了他逃离的路线,故意将自己置于这荆棘丛生的荒径,故意把伤口做得这般恰到好处的狼狈,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只等他撞进来,等着他伸出援手,等着用这满身伤痕,攥住他心底那点残存的、对众生的怜悯。

华南奕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肌肤上的凉意,还有那层薄薄的、刻意染上的狼狈。他的眉峰蹙了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徐姑娘这是怎么了?”

徐静怡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像一片被雨打湿的蝶翼。她缓缓抬眼,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两汪蓄满了秋水的深潭,轻轻一眨,泪珠就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裹着化不开的委屈:“我好疼啊~”

风裹着枯叶,在两人脚边旋成一个又一个灰扑扑的圈,灵泉的冷冽水汽混着徐静怡伤口渗出的淡淡腥气,在空气里沤出一股滞涩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华南奕扶着她的手臂,指节因为骤然收紧的力道泛出骇人的青白,骨节突突地跳着,像是要挣破皮肉。他垂眸盯着她小臂上那道翻卷的伤痕,伤口不深,却被刻意揉进了些许泥沙,看着狰狞可怖,偏偏避开了所有能伤及筋骨的地方。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冰碴子里碾出来的,带着淬了霜的冷意:“我给你疗伤,我给你的丹药还有符纸怎么不用?”

丹药是华南奕秘炼的愈伤丹,一粒便能化去寻常皮肉伤,符纸更是加持了灵力的护符,能挡下三成外力侵袭。这些东西,他分明亲手交到她手上的。

徐静怡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倚在他身上的重量骤然沉了几分。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着,像两片被雨打湿的蝶翼,眼底精心酝酿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滚落,就先凝出了一层惶然的雾气。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血色尽褪的唇瓣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

那个“我”字在风里打着颤,余下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的指尖蜷缩起来,死死攥着褴褛的衣角,指腹蹭过布料上的破洞,那点细微的触感却像是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华南奕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仓皇失措的模样,看着她身上那些处处透着刻意的伤痕,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那些残存的怜悯,那些下意识的关切,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冰碴子,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踉跄着站稳脚跟,眼底的沉郁翻涌成了惊涛骇浪,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震颤的不敢置信:“你这是故意受伤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风恰好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呼啸,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哭。徐静怡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再也换不回华南奕眼底半分的温度。

华南奕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攥着她手臂的指尖还残留着伤口的黏腻触感,那触感像一层洗不掉的污垢,让他胃里阵阵发紧。他没有再看徐静怡一眼,只从怀中摸出一方干净的布条,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力道,将她手臂上那些刻意做出来的伤口草草包扎。布条缠过皮肉时,他的指尖没有半分停顿,也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物件。

包扎好的瞬间,他便松开了手,布条的末梢垂落下来,在风里晃了晃。他没有多余的一句质问,没有一丝怜悯的眼神,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苍凉。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是他此刻的心,碎得连拼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迈开步子,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又像是在逃离这满是算计的、令人窒息的荒径。

徐静怡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快要融进苍茫的暮色里,终于慌了神。她踉跄着扑上前两步,刚包扎好的伤口被扯得生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了。她伸出手,指尖在风里徒劳地抓了抓,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南奕!”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在风里打着旋儿,“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些私心,那些算计,那些想要留住他的卑微心思,在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她的心。可华南奕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那道背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肩头落满枯叶,泪流满面,像一个被遗弃的笑话。

风卷着灵泉的冷意,漫过她的四肢百骸,冰凉刺骨。

华南奕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碾着枯叶的骸骨,发出细碎的呜咽。他不愿回头,也不敢回头,徐静怡的哭声还缠在耳膜上,像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得他心口发闷。林间的暮色越来越浓,树影幢幢,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要将他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就在他拐过一道弯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树后飘了出来,不是走,是飘,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悬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华南奕猛地刹住脚步,指尖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是那个一直尾随的黑衣人。

他依旧是那副古怪的模样,瘦得像一截被虫蛀空的枯木,脖颈细长得有些畸形,头微微垂着,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颌,线条僵硬得像是用寒玉雕成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指节处凸起,像是埋着一粒粒坚硬的石子。最古怪的是他的脚,竟像是没有沾地,离地半寸,衣摆纹丝不动,周身萦绕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像是从坟茔里带出来的,混着灵泉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悬着,连呼吸都像是没有。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脚踝处缠着的黑色布条,布条下,隐约有细密的鳞片反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华南奕的手缓缓攥紧,他能感觉到,这人的目光正透过帽檐,落在他身上,像两把冰冷的锥子,要将他的骨头缝都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