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何人?见了城隍为什么还不下跪!”文判官喝道,声音也是威严的,但是这庙里太空了,不断地传出回响,惊得吴溪差点在庙门口就跪下了。
吴溪还是勉强地撑着走到了庙中。
文判官再喝道:“堂下人为何还不跪下!”
吴溪虽然害怕,还是镇定地朝城隍行了个礼,然后道:“小生是今年的贡士,郁林郡人士,姓吴名溪。按我朝管理,贡士有功名在身,见官可不跪。”
话音刚落,庙中各司便大笑起来。武判官笑道:“小小贡士,你可认清了,堂上是我阴间的官,不是人间的官。你此时是鬼,归我阴间管,速速跪下!”
吴溪自幼失怙,所以,上未跪过天地,下未跪过父母,只在上京赶考前跪过夫子一次。本以为自己只会在金銮殿中跪。
罢了,武判官说得是,我身已死,功名就是实实在在的身外之物了。如此想着,便要下跪。
这时,翻了许久文书的文判官却道:“且慢”,说着便将文书呈与城隍,再附一番耳语。城隍看罢文书,将吴溪上下打量一番,道:“你说你是何人?”
吴溪答曰:“郁林郡人士,姓吴名溪,字亭柳”
城隍惊堂木一拍,“大胆!郁林郡的吴亭柳是当今探花郎,何曾身死!你岂敢冒充!”
吴溪一拱手,道:“大人请息怒,我与当今探花郎同是郁林郡人士,他名吴磬,钟磬的磬,字听柳,取自‘听取一片柳塘蛙’,我名吴溪,溪流的溪,字亭柳,取自‘长亭晚,杨柳岸,晓风残月。’”
文判官和城隍听罢,相视一眼,再一同看向文书,确认无误后,城隍看着吴溪道:“本官并没有说错,当今探花就是吴溪。你已身死,何故再冒用他人身份,又来我城隍处申什么冤!”
吴溪听闻此话,大惊,怎么城隍的文书上当今探花,写的是我吴溪的名字!可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个在客栈中身披红袍,被人一声声尊着“探花郎”“驸马爷”的人分明是吴磬!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溪又惊又悲,“大人!小生实乃吴溪!只是不知何时、因何故死于何人之手,才到此番境地!今夜求见大人,只请大人为我查出真相!”
见吴溪字字情真,城隍便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吴溪,可有证据?”
吴溪闻言上下搜寻了一番,想起自己出城的时候是没有带腰牌的。“大人,学生有贡士腰牌可证身份,只是现在未曾戴在身上。”
城隍一摆手“既然未有可证身份之物,那你到地府的轮回镜前再证身份吧。”
去地府?离落特意讲过,千万不能随意跟鬼差或者城隍走。吴溪问城隍:“我去了地府,证了身份之后还能回来吗?”
话音落,城隍各司又是一阵笑。城隍摆手让他们停下,道:“去了地府,证了身份,你若是冒认的,就将你判下拔舌地狱,受几百年的刑”
吴溪追问道:“那我真是吴溪呢?”
“那便是你此生冤枉,许你投个好胎,有一生富贵平安!”
“那杀我之人呢?”
“他死后自有一番审判”
吴溪难以置信,“就是如此了?”
城隍道“撒谎的、为祸的受刑罚,遭殃的得回清白、来世享福,如此天公地道,你待还要如何?”
吴溪甚是不解,怎么都只说死后、来生,“那今生呢?”
城隍笑,道:“你已死,今生事便算了了。”
吴溪还想追问,却听闻庙外鸡叫了,天将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