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试炼大会(四)

林雨幻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只知道屋子里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些气息很熟悉，是村子里的邻居亲戚，有些则很陌生，这部分人往往都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治疗林雨幻，但从没有人成功过。

也有熟悉的气息始终陪在身边，没有像束手无策的大夫一样一次就不见人影，也不像邻居亲戚逐渐生疏断了往来。

身旁的人有时是温柔的妇人，握着林雨幻的手娓娓的说着琐碎的日常，邻居谁家结亲了，村里的谁和谁吵架了，今年庄稼的收成比去年高了……

也有时是讷口少言的男人，他通常是安静的看着林雨幻仿佛睡过去的面容，间或叹口气，但往往坐不太久就要马不停蹄的去做各种苦力——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维持女儿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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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执念太深，恐怕过不了这幻境了。”

主峰大殿内，紧盯着水镜角落里林雨幻画面的徵羽峰峰主忍不住开口。

“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天赋。”

一旁的百器峰峰主瞥了一眼：“这是那个极品冰灵根的女娃？”

见徵羽峰峰主点头，他又说道：“你若是实在可惜，不如破例把人留在外面，等到她突破筑基后再收入你门下也是一样的。”

徵羽峰峰主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修行之事本就是与天相争，她若是心智不坚，堪不破迷障，那这修行之路也注定走不长远。”

两人感慨一番，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唯独红衣男子还紧紧盯着角落里的那片画面，神情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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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幻依旧看似无知无觉，闭目睡在床上。

又有人推开了破旧的屋门，走了进来。

气息有些熟悉和亲切，应当不是来治病的大夫。林雨幻在心中默默判断着。会是谁呢？

她昏睡了这么久，爹娘为了给她筹钱治病，早就求遍了认识的亲朋好友，但谁会愿意把自己的钱扔进注定有去无回的无底洞呢。

许多亲戚朋友就此和林雨幻的父母断了往来，林雨幻也因此许久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了。

“雨幻丫头，我知道你听得到。”

林雨幻还来不及去分辨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就被话语中的意思震惊了。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我是清醒着的？他……是来救我的吗？

刹那间千万心绪涌上心头，林雨幻说不出自己是喜是悲，是期待还是抗拒，只凝神努力去感受那人究竟是谁。

只听来者悠哉的在屋子里四处踱了几步，温和的对着林雨幻讲述起林家夫妇的生活来：

“既然你意识是清醒的，那么想必对你爹娘的状况也有所了解。”

“你娘亲典当了所有的首饰，如今挽发都只用随手削成的木簪，为了补贴家用每天做些女红，眼睛也不大好了。”

林雨幻脑海里回想起那支插在妇人发间的簪子，还有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的流苏。

“你爹除了自己家的田还去帮其他人做短工，一有空就往山里钻，想要摘些药材或者山货换钱，上个月还险些跌断了腿。”

怪不得有一段时间男人来的次数特别少，总是看她一眼就离开了，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本来不该遭受这样的命运，只是因为你。”

“因为你贪恋心中虚假的温暖，不愿意醒过来，所以他们必须为此煎熬。”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一场梦，而梦总是要醒的。”

那人最终留下一声轻飘飘的叹息，转身离去了。

“雨幻丫头，梦，该醒了。”

他身后，原本死气沉沉昏睡着的女孩儿紧闭的双眼里，忽然流下了一道眼泪，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而这个世界也随着她睁开双眼的动作，开始逐渐扭曲、破碎。

林雨幻在天地彻底湮灭之前看向那个已经消散的只剩一件一件的背影，喃喃道：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