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口莫辩

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连报晓的公鸡都还没睡醒，林家村里一座寻常的农家小院破旧的栅栏门便被人从内推开了。

一个衣着破旧、浑身上下打了好几个补丁却依旧难掩姣好面容的清丽少女，抱着一个同样打着补丁的灰扑扑的小包袱，轻手轻脚地从小院里溜了出来。

“呼……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逃离这里的机会。”

少女放慢呼吸，又轻手轻脚地将门合上，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来。关上门后，她脚下生风。飞快地沿着村中的土路前行，仿佛身后有什么追赶她的怪物一样。很快，少女就走到了道路尽头，进入了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中。

这时她才仿佛安下了心来，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坐下，拆开了那个破旧的小包袱，仔细的清点起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百三十二个铜板，五张粗粮饼子，一套换洗衣裳，一枚玉……”

正有条不紊清点着东西的少女忽然停下了动作，紧接着慌乱地拎起了破旧的包袱，把它翻了个底朝天。

“不对，我的玉佩呢？我的玉佩哪去了？”

从少女记事起，她就戴着那一枚从不离身的玉佩。家中贫寒，有时连清粥都吃不起，她的爹娘无数次用贪婪的眼光望着她的那枚玉佩，但却从没有强硬的抢夺过，只是话里话外的暗示着她，拿出那枚玉佩来补贴一下家用。

但不知为何，少女的心底有个声音一直暗暗告诉她，那个玉佩对她很重要，千万不要把它交给旁人。于是无论爹娘如何明示暗示，使尽了心机和手段，她都始终不肯把这枚玉佩交出去。而每到这时本就嫌弃她的爹娘，又会骂骂咧咧的吵嚷两句，又让她去干那没有尽头的农活或者家务。

“我一直都小心收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少女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她握紧了拳头，仔细回想着玉佩会被自己丢在哪里，“是不是放在枕头下面了？还是爹娘他们又……”

“不行，我得再回家一趟。”

少女下定了决心，重新收拾好包袱，又掉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破旧的家中。

“死丫头！一大早的，不干活跑哪儿去了？”

刚进门，少女就听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冲她不满的叫嚷着，这就是她的娘亲林金花。

做为人母，看到她不见了许久第一件事不是担心她，而是骂她偷懒不去干活。

少女已经习惯了妇人的不满与嫌弃，低着头走过去询问玉佩的下落:“娘，我的玉佩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

“死丫头，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偷了你的玉佩不成？林大成，你管管她！”

少女的爹，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汉子正佝偻着腰坐在屋子的门槛上，闻言立马不满的开始训斥少女: “你个死丫头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不知道拿出来孝敬爹娘，就会藏着掖着。”

少女愈发的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别再叫我死丫头了！我问了村头私塾的先生，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我叫林雨幻！”

少女从小就被爹娘“死丫头”、“死丫头”的喊来喊去，夫妇俩却从未提出过给她起一个正式的名字，她索性问了村头待人和气的教书先生，翻着书从认识的字里挑了两个，给自己起了个正经名字。

“嘿？我看你这死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翅膀硬了是吧？一大早带着个包袱偷偷摸摸干嘛去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汉子起身去摸不远处的木棍。少女，或者说林雨幻见状连忙冲进了屋里拴上了门，开始翻找着自己的玉佩。

摆着杂物的木头架子上没有，放着林金花仅有的一根木簪的小木箱里也没有，而门外的男人拍门的动作和叫骂声越来越大。终于，林雨幻在林金花的枕头底下褥子的夹层里找到了她的宝贝玉佩。

这时门外暴怒的男人已经一脚踹在了门上，摇摇欲坠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林大成拎着棍子冲了进来，林金花紧随其后。

看见玉佩已经被找出来，林金花索性就地一坐，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开始撒泼:“夭寿啦！死丫头偷亲娘的东西啦！”

周围的邻居被她的大嗓门一惊，没醒的也被吵醒了，纷纷起床打算来看个热闹。

“这玉佩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林雨幻被她娘的神操作惊呆了，虽然早就知道爹娘一直想要拿走自己的玉佩，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娘能这么豁得出去，咳咳，俗称，不要脸。

眼看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站在小院的矮墙与栅栏门外，对着院内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着，林雨幻实在忍受不了了，一头撞开挡着房门的林大成，从坐在地上撒泼的林金花身上一步跨过去，却被一把抱住了大腿。

“死丫头！还说你没偷家里东西，你拿着的包袱里都装了什么？” 林金花仿佛找到了证据一般，扯着林雨幻的胳膊把她拉到小院中心。

“哟，这丫头片子还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自己家的东西也往外拿。”

“不会吧，我觉得雨幻这丫头不是这种人……”

周围的邻居听了她的话，议论的声音更大了，林雨幻连忙开口反驳:“你不要胡说！这包袱里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东西！”

林雨幻红了眼眶，解开包袱把东西一样一样清点给周围的人看。

“这一百三十二个铜板，全部是我自己空暇时帮人做工攒下来的；这几个粗粮饼子是我昨天帮隔壁二婶子看我没吃饭塞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留着；这一套换洗衣服是村东头大娘看我衣服实在破的不行了，用家里旧衣服改了尺寸给我的；这双鞋……”

林雨幻抖着嗓子，流着眼泪，把每一样东西的来源都解释清楚，有看不下去的邻居忍不住开口帮腔。

“对对，上次我看见小丫头一个人在村头大榕树底下红着眼睛哭，问了才知道她帮隔壁二牛家干活给的工钱全被她爹拿去买酒了。”

“行了丫头，大家伙都知道你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孩子。大成啊，你们俩平时苛待这孩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你们这次真的过分了。”

“就是就是，哪有亲生父母这么对孩子的。我家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女儿，我得把她宠上天去。”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谁说是亲生父母了？”

林雨幻闻言愣住了，虽然平时爹娘经常不给她饭吃，还总是把最脏最累的活留给她干，她心里难免也会生出自己或许是捡来的之类的念头，但此时此刻由一个外人说破，她心中不免重重一震，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