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是被窗外一阵鸟鸣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半床。
她动了动身子,腰酸得厉害,腿也沉……像是昨夜走了十里地似的。
身后有人贴过来,一只胳膊从她腰上绕过去,掌心热烘烘地按在她小腹上,把她往怀里搂。
陈皮的声音从她后颈那处贴上来:“再睡会儿。”
红绡被他搂得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去看窗纸上那团亮堂堂的太阳影子:“什么时辰了?”
“管它什么时辰。”陈皮把脸埋进她后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细软的发根,“今日又不用你早起。”
红绡被他蹭得痒,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推他的额头:“你府里这么多人看着呢,新妇头一日就赖床,回头传出去像什么话。”
“谁敢传。”陈皮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语气理所当然得很,“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陈府里你说了算,你想睡到日头偏西也没人敢吭一声。”
红绡被他这话堵得没辙,可到底还是躺不住,趁他手上松了些,便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
被子滑到腰际,她低头一看,锁骨往下密密的全是浅红的印子,一片一片的,像落了满身的桃花瓣。
她“呀”了一声,赶紧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回头瞪他。
陈皮被她这一瞪,倒笑了起来,撑着胳膊支起身来,目光毫不避讳地从她肩头看到胸口那片露出来的红痕:“我咬的,怎么了?”
红绡脸颊飞红,抬手要去捂他的嘴:“你……你还说!”
陈皮偏头躲开,顺势捉住她那只手,凑到唇边啄了一下指尖,又一根一根吻过去。
红绡被他吻得指尖发麻,缩了两回没缩回去,最后拿脚去踹他。
“行了行了,该起了。”她红着脸下床,脚一沾地才发现腿是真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陈皮眼疾手快地从后头捞住了她,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昨夜是我不好。”
红绡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拿胳膊肘往后杵了一下:“你还笑。”
“不笑了。”他说着不笑,嘴角却还翘着,松开一只手替她把滑落的寝衣领口拉好,“我替你叫热水,你先坐着缓缓。”
他很是体贴,起身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红绡坐在床沿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宽肩窄腰,那件外袍松松垮垮地系着,走动间露出后颈和肩胛处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她昨夜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挠的。
她脸又烫起来,赶紧把目光挪开。
热水备好之后,陈皮亲自拎了桶进来,兑好了水温才叫她。
红绡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酸痛的身子,舒服得她眯起眼。
隔着一扇屏风,陈皮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说府里哪些人管哪些事,说三月里天气暖和了带她出城踏青。
红绡泡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没拿换洗衣裳,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他,屏风外头已经递过来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昨日就备好了,放在柜子左边第二格。”陈皮的声音从屏风外头传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肚兜也在里头。”
红绡接过衣裳,低头一看,从里到外一整套都是新的,连贴身的肚兜都是上好的湖绸。
她的脸腾地红了,把那叠衣裳往怀里一抱,半天才闷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成亲前,总不能让你穿旧的。”
红绡穿好衣裳从屏风后头出来,陈皮已经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坐在窗边的椅子剥橘子。
看见她出来,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
红绡低头瞅了瞅自己,一件月白底子绣兰花的对襟褂子,配了条烟霞色的百褶裙,料子舒服,剪裁合身,确实好看。
她接过橘子瓣塞进嘴里,甜中带一丝酸。
“走吧,吃早膳去。”陈皮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
红绡看着那只手,想起过往种种,心里忽然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红绡的手被他牵着,穿过回廊往饭厅走。
陈府的下人们迎面遇着,都垂首退到两侧,可红绡总觉得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偷偷打转。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陈皮却攥得更紧了些,偏过头看她一眼:“又怎么了?”
“他们都在看。”
“看新夫人,有什么稀奇。”陈皮面不改色,牵着她跨过门槛进了饭厅。
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正中间一锅老母鸡炖的参汤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是红枣桂圆粥、枸杞蒸蛋、黑芝麻糊,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红绡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发愣:“大早上的,怎么弄这么多?”
陈皮在她对面坐下,先给她盛了一碗参汤推过去:“补气血的,喝完。”
红绡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到胃里。
她抬眼看了看陈皮,他正拿勺子往她碗里舀黑芝麻糊,又舀了一勺子蒸蛋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看着你吃。”陈皮手里拿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撕着,目光就没从她脸上挪开过。
红绡被他看得不自在,埋头喝汤,耳根又开始泛红。
一碗参汤见了底,陈皮又给她添了半碗红枣粥。
红绡推了推碗:“我吃不下了。”
“才吃这么点。”陈皮眉头微蹙,伸手把粥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昨晚累成那样,不多吃点怎么补回来。”
红绡一口粥含在嘴里差点呛出来,她捂着嘴瞪他,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呢。”
陈皮一脸无辜地给她递帕子,嘴角却翘着:“我说什么了?我说你昨晚操持婚礼累着了,不对么?”
红绡接过帕子擦嘴,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知道他故意把话说得引人遐想,偏偏又挑不出错来。
她低头继续喝粥,只当没听见。
陈皮看着她气鼓鼓喝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红绡把最后两口粥喝完,搁下碗就要起身。
“去哪儿?”
“回房。”
“刚吃完就回去躺着?”陈皮跟着站起来,绕到她这边,伸手揽住她的腰,“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红绡被他半揽半推着往门外走,院里的老桂花树抽了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蹦来跳去。
陈皮走得很慢,像是特意迁就着她。
走了一段,他忽然偏过头,凑到她耳边,气息热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昨夜……”
红绡浑身一僵,预感到他又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赶紧打断他:“昨夜怎么了?”
陈皮低低笑了一声,薄唇贴着她的耳垂,低哑的说:“昨夜是我没轻没重,下回我注意。”
红绡耳根瞬间烧透,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陈皮吃痛地“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握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搂,将她整个人圈进臂弯里。
“我夫人脾气这么大?”
红绡被他圈得挣脱不开,仰头瞪他,可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到底没绷住,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你活该。”
陈皮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退开半步,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是是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走吧……再走一圈儿就回去。”
红绡被他牵着,步子轻快地踩过青石板上细碎的日光,觉得往后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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