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按着使不上力。”
红绡张了张嘴,想说你府上那么多手下,随便叫一个人来不就行了。
可这句话到底没说出口,她心里隐隐知道,叫旁人来和叫自己来,是不一样的。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清。
红绡的手掌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那完全不像是心口闷得慌的人该有的频率。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什么,抬眼去看他,那双幽沉沉的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虚弱。
“你……你骗我?”红绡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连手掌带手腕一起按在了胸口。
“没骗你,方才确实疼。”他故意摆出一副虔诚的姿态,想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弄虚作假。
可红绡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她刚刚确实是太心急欠考虑了:“你……你松手,我回去睡了。”
“客房还没收拾好。”陈皮面不改色地扯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肉薄,静脉清晰,指腹蹭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老周手脚慢,你且再坐一会儿。”
红绡被他摩挲得浑身发麻,那股酥痒从手腕一路窜上肩颈,那种怪异的感觉令人害怕又令她着迷。
“那……那我坐着便是,你把手松开。”
陈皮看着她慌得睫毛乱颤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松开了她的手,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红绡赶紧缩回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陈皮靠在椅背上阖着眼,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松弛。
他的眉眼生得凌厉,平日里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此刻却像是被烛火化开了棱角,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微抿着。
红绡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
她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不然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来,替他吸毒血,还跟着他回府,甚至要在他府上借宿!
她越想越觉得脸上烧得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正胡思乱想着,老周的声音从厅外传来:“四爷,客房收拾妥当了。”
红绡像得了赦令一般‘腾’地站起来,朝陈皮飞快地欠了欠身:“那我先去歇息了,你……你也早点歇着。”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跟在老周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陈皮坐在椅子里,看着她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裙摆,唇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根处那道伤口凝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鬼使神差的将手指送到唇边,张口含住了那道伤口。
舌尖抵上血痂的时候,他闭上眼,喉结缓缓滚了一下,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她低头凑近时的模样。
她不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怕他中毒。
可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放下手,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横梁上,那里被灯火映出一个晃动的人影。
过了许久,他才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卧房里热水已经备好,氤氲的水汽弥漫了一室。
他脱下沾了血的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背处几道旧伤留下的疤痕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腰腹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对面厢房里,红绡正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褥是新换的,干干净净,隐约还能闻到太阳晒过的味道。
可她却觉得浑身不对劲,鼻尖始终萦绕着方才贴近他时闻到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混蛋陈皮……”她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红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迷迷糊糊间似乎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陈皮那双幽沉沉的眸子。
等她猛地惊醒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她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尖穿过回廊,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可偏厅的门却开着,陈皮斜倚在门框上,看那姿态显然已经候了许久。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褂子,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显然是刚洗漱过。
“醒了?”他挑眉看她,“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
红绡被他堵了个正着,耳根又开始发烫,垂下眼不肯看他:“我……我得回去了。”
陈皮侧开身子让出路,竟然没有挽留:“知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