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微站在厨房门口,张海琪的目光越过张海楼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二楼的方向。
“都出来吧,我有话要说。”
晚饭时分,五个人围坐在圆桌前。
张海琪坐在主位,目光从四个年轻人脸上一一扫过,张海楼永远是最不安分的那个,张海侠端坐如松,张海微垂着眼扒饭,只有张小鱼坐得笔直。
张海琪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就是张小鱼?”
张小鱼放下筷子,起身朝她郑重行礼:“是的……馆长。”
“坐吧。”张海琪摆了摆手,“我看了你半个月了,确实还算不错,身手敏捷,为人沉稳。”
张小鱼愣了一下:“您……回来半个月了?”
张海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早就回来了,与你们同路……只是没露面而已。”
张海微猛地抬起头:“师傅你——!”
“不提前看看你们怎么相处,我怎么能放心把人交出去?”张海琪放下茶杯,“海侠的心性我清楚,他放不下是正常的。”
张海琪转向张海侠,语重心长的劝说道:“你跟海微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你不甘心,我心里也清楚。但你要明白……她救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你要是把自己困在执念里,她那份心意就白费了。”
张海侠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傅。”
张海琪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那碗海鲜粥慢慢喝了一口。
那顿饭之后,日子彻底平静下来。
张海侠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偶尔会和张小鱼一起坐在院子里下棋,他的棋艺比张小鱼好太多,每次都能把张小鱼杀得片甲不留,但张小鱼从不恼,输了就虚心求教,下一盘继续输。
张海楼蹲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插一句嘴:“小鱼你这一手下得真臭”或者“虾仔你让让他行不行”。
一年后,张海侠的腿伤彻底痊愈了。
那日清晨他下楼走到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南洋湛蓝的天空,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跟出来的张海微和张小鱼。
“过段时间,我想出一趟远门。”
张海微一怔:“去哪儿?”
“你带回来的那本游记,讲的是湘西那边的山川风物,我想去亲眼看看。”
“不行!”张海微几乎是下意识的阻止道。
“为什么?”张海侠被她这声近乎呵斥的阻拦弄得愣了一瞬。
“湘西那边正打仗呢,你腿刚好利索就要往战区跑,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游记是你买的……我以前跟你提过喜欢湘西那边的风俗人情和梯田,你那时候还记得……还没忘了我。”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买了那本游记,只记得封面印着湘西的山川与吊脚楼,只记得她总觉得这本书应该有人想去看看。
张海微的喉咙忽然哽住了。(从这里开启张海侠和张小鱼的分线结局,先更张海侠的~实在是流量太差了,下一个故事我想写陈皮,你们想看啥?我考虑考虑)
“我陪你去。”她说。
张海侠又一次惊住了。
“我陪你去。”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笃定,“湘西那边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海侠看了她许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张海微转身往屋里走,经过张小鱼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眼里带着歉疚和犹豫,张小鱼却只是弯了弯眼睛,隔着面罩冲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好像在说……别担心我没事。
从坝隆州出发那日,天色格外好。
南洋的风裹着大海的气息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芭蕉叶哗啦作响。
张海微依旧只带了一只不大的行囊,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她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海楼、张海琪都在,而张小鱼站在阁楼那扇半开的窗边,他朝她抬了抬手,没有多说,只是隔着半个院子笑了笑。
张海微也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迈出了院门。
昨晚他们聊了很久,她说她想去找找丢失的记忆,他答应了。
张海侠走在前面,腿伤彻底痊愈之后,他走路时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滞涩感。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与自己并肩。
从坝隆州到湘西的路程依旧漫长,先坐船沿湄公河溯流而上,再转火车穿越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最后又换了三天的骡车才进入湘西地界。
路上风景渐变,南洋的热带葱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与青瓦白墙的吊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