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人鱼

“我能不能留下来陪你？”

张海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别闹，明天你还要赶路呢。”

“没闹。”他握住她推他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执拗，“我就想再多看你一会儿，不说话也行，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

“你坐这儿看我一夜，明天还怎么带兵啊？”张海微嘴上这么说，却没再推他。

张小鱼像是得了默许，轻轻牵着她往床边走，自己拉过把椅子坐下来，仰头看着她。

张海微被他看得有些脸热，索性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垂着眼说：“看够没有？”

“没有。”他答得坦荡，目光像在她脸上生了根。

她没忍住，弯起嘴角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张小鱼不说话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

张海微被他看得心神激荡，索性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张小鱼浑身一僵：“……海微？”

“你不是要看着我吗？这样看得更清楚。”她理直气壮，甚至还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张小鱼僵了一会儿，而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拢住她的腰。

“你现在太瘦了。”他忽然说，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

“当年在张家还是个胖嘟嘟的小丫头。”

“当年你经常给我弄好吃的，能不胖吗。”她闷闷地说。

张小鱼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把你养回来。”

“好啊。”

张海微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他。

灯光从侧面映过来，将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分明，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男人味。

她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张小鱼，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微微一怔，目光飘开了。

张海微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瞬的闪躲，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他下巴上，轻轻一挑，把他偏开的脸扳回来：“真有？”

“……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说。”

张小鱼抿了抿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末了，他垂下眼，声音闷在喉咙里：“你放在桌角那块手帕……我拿走了。”

张海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哦～原来是你拿的。”

“我不是故意偷的。”他低声辩解，耳根又烧了起来，“就是……你本来也是给我的啊。”

“那某人当时还不要。”

张海微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伸手探进他衬衫前胸的口袋里，果然摸到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抽出来一看，正是她那方绣着海波纹样的白手帕。

她拎着手帕在他眼前晃了晃，偏着头笑：“就这么喜欢？”

张小鱼看着那方手帕，眼睫颤了一下，难得没有避让她的目光：“……喜欢。”

“喜欢手帕还是喜欢我？”

“都喜欢。”他答得比方才快了许多，像是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因为喜欢你，所以你的东西也喜欢。”

张海微被他这句话砸中了心口，她攥着手帕，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手帕塞回他口袋里。

“既然喜欢，那就留着吧，本来也是给你的。”

张小鱼低头看着口袋边缘露出的一角白色布料：“……好。”

“那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张海微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眼底没有闪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回他肩窝里。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窗外的月色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在地砖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张海微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张小鱼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月色。

他轻轻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极轻地蹭过她脸颊的弧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上，又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他站在床边，垂着眼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等我。”

他又看了她许久才转身缓缓离开，动作又轻又慢，生怕惊扰到床上的人。

张海微醒来时天边才泛起一层淡青，张小鱼走了。

她洗漱完收拾好行李，张启山也去了湘西，她也就没去辞行，只是同管家交代了几句。

张海微从长沙辗转一个月才到坝隆州，坝隆州的码头依旧热闹，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在人群里挤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去，沿着熟悉的街巷往档案馆走。

南部档案馆坐落在坝隆州新城区，是一栋三层高的洋楼，那楼曾遭遇毁灭性打击，后来又重新修葺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师傅——”

没有人应她。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张海微心头浮起一丝不安，快步穿过院子走进主楼。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桌上散着几份没收拾的文件，茶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寻不到人，她转身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地下室比她记忆中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

墙角点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屋子中央那张石台上。

张海侠就躺在那里，他的脸色比上次她离开时更苍白了些，但面容依旧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张海微走到石台边上站了很久，才慢慢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师兄……我拿到药了，很快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她从怀里取出那只暗红色的木盒，打开盖子，琥珀色的丹药静静卧在其中，药香清冽，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海微没有犹豫，将丹药轻轻放入张海侠口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屏息看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