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长沙九门里的事张海微知道的也不少,档案馆那边有比较详细的资料。
“八爷那边有回话了么?”张海微问。
“八爷办事向来圆融,但五爷的性子……他若不想应,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张海微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十指修长但指腹边缘有轻微的红痕,像是磨出来的。
她从衣兜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张小鱼看着那方叠得齐整的手帕,纯白色的帕子,四个边角各绣了一枚海波纹样。
他没有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不用,小伤不碍事的。
“随你。”
张海微也不强求,把手帕搁在桌角他够得着的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行,我知道了,你也一夜未睡,回去歇会儿吧。”
张海微的逐客令说得利落,张小鱼却立在原地没动。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方手帕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海微……昨夜的事,你当真不会私自插手?”
张海微背对着他,正将窗棂推开一道细缝透气。
午后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进来,拂动她鬓角细碎的发丝。
“我昨晚只答应过你回来等消息,旁的……我可没许诺半个字。”
她回过头,眼底带着一点狡黠。
张小鱼心头一慌,几乎是吐口而出。
“你为何总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况且那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得佛爷同意。”
张海微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里,她只是看着他,也不急着答话,仿佛他的每一点心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张小鱼,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让自己白白送死的人么?”
张小鱼沉默片刻,最终别开了目光。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可她越是冷静缜密,他就越怕她以身涉险。
“吴五爷的事你不用担心了。”张海微忽然话锋一转,“齐八爷既然愿意出面周旋,那便会有转机。长沙九门表面上各怀心思,但真到了要紧关头,没有人会真的袖手旁观。”
张小鱼闻言,眼底掠起一丝诧异:“你倒是比我还信八爷的口才。”
“我信的不是齐铁嘴的口才。”
“我信的是当年佛爷能坐稳长沙城,凭的不只是枪杆子。吴老狗记恨归记恨,但他心里门清,眼下这桩事若不查清楚,日后火烧到他自己头上,谁也避不开。”
张小鱼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张海微,心底忽而漫上一阵说不清的恍惚。
数年不见,她确实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他身后、偶尔还会犯倔的小姑娘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希望你去的,此事定和你们档案馆无关,你没必要去犯这个险。”
他还是执拗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张海微也没和他争执,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张海微站在窗边,目送张小鱼的背影穿过回廊拐角,直到那抹挺拔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没有迟疑太久。
理了理衣襟,也跟着推门而出。
正午刚过不久,府中的戒备依旧森严。
她穿过几道回廊,沿途遇见的侍从与士兵皆垂首避让,无人阻拦。
昨天张启山当众交代过,她是南洋访客,府中上下需以礼相待。
行至正厅门前,戴眼镜的副官认得她,躬身行礼后入内通报。
片刻工夫,张启山的声音从厅内传来,低沉而不怒自威:“请海微小姐进来。”
张海微踏入正厅,张启山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显然是刚从议事中抽身出来。
他抬眸看她,目光平缓却锐利,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穿:“海微小姐此时过来,可是有事要谈?”
张海微也不绕弯子,走到近前站定,朝他微微颔首致意:“佛爷,我有件事想同您商议,也有一件事想求您。”
张启山放下手中的笔,伸手示意她落座:“坐下说。”
张海微依言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昨夜军备医院的事,我大致听说了。佛爷麾下百人失踪、地底发现密道暗墙。这桩事,单凭长沙九门的力量去查,未必能窥见全貌。”
张启山眉梢微动,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
张海微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继续说道:“佛爷应当知道,前些年我南部档案馆遭过一场大劫。莫云高以黄昏草为毒,针对海字辈张家人大肆屠戮。外勤探员成片栽倒,情报网一夜之间崩塌过半,我师傅张海琪拼尽全力才稳住残局,可元气大伤至今未复。”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启山:“那时我师傅打破山海不相见的祖训,亲自来长沙求见佛爷,请求出兵联手抗敌。这份恩情,南部档案馆上下一直铭记在心。”
张启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记得那段往事。
张海微继续道:“但有一件事,我师傅当时没有对外详说。莫云高那批黄昏草,并非凭空得来。我师傅事后追查多年,线索断断续续指向一个藏在暗处的组织,他们专挑张家人下手,手段阴毒、布局极深。莫云高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此番我奉密令前来长沙,本意是替师傅传话、商议下一步联手防务。可昨夜听闻401部队离奇失踪,地底又发现密道机关,我心底便有一个直觉……”
张海微抬眸,目光笃定:“此事或许与当初针对我南部档案馆的那批人有关。百人离奇消失手法诡谲,不似寻常军阀作为,更像是那些人在暗中布设的什么局。”
张启山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凝重。
他手指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才开口:“你的意思是,当年害你档案馆的那伙势力,如今把手伸到了长沙?”
“我不确定。”
张海微坦然道:“但若当真有关联,我这些年与这些阴诡手段打过的交道不少,有经验也有判断。”
她微微倾身,语气恳切却坚定:“所以我想求佛爷一件事,让我也下去看看。若那暗墙之后当真有与那伙人相关的东西,我能认出来,也不会让佛爷的人白费力气。”
张启山沉默良久,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4
有,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