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窗那株栀子花树又悄然绽放了,雪白的花瓣摇曳着丝丝缕缕的清苦香气。花香穿过盛夏炽热的空气,在堆叠如山的试卷间游走,最后轻轻落在我摊开的草稿纸上,像是时光遗落的温柔痕迹。
上周的模考排名贴在走廊时,我攥着满是红叉的数学卷,指尖掐得发白。晚风吹过走廊,栀子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我鞋尖,像谁悄悄递来的安慰。一抬头,看见邻班的女生抱着练习册跑过,发梢沾着的花瓣晃啊晃,突然想起去年这时,我也是这样——抱着没背完的古诗文,追着风往教室跑,撞进班主任怀里时,她手里的栀子茶洒了半杯,温凉的香气裹住我发烫的耳尖:“别急,慢慢来。”
那时我的数学成绩总是在及格线边缘挣扎,晚自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班主任却似乎早已习惯了我的坚持,总坐在讲台上默默地批改作业。桌角摆着一杯泡开的栀子花茶,清淡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像她说话时的语调般温柔。“这道题的辅助线呀,要顺着图形的‘脾气’来找。”她边说边低头写字,笔尖顿了顿,一阵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一片洁白的栀子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教案上。“就像这花一样,”她指着花瓣,嘴角微扬,“夏天是它们最舒展的时候,要耐心等它们自己展开花瓣。”
渐渐地,我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得越来越顺畅,桌角的栀子茶也换了一杯又一杯,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夜晚似乎都有了栀子的味道。有一天,我把订正完成的试卷放在她桌上,无意间瞥见她教案里夹着的一片风干的栀子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泛出浅浅的黄色,如同被阳光晒软的时光。她抬眼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点骄傲:“这次进步不小,周末去公园看看?”
公园里的栀子花开得如雪似浪,铺天盖地的白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她在花篱旁蹲下,伸手摘下一朵别在我的发间,指尖擦过我的鬓角。“你看这花,”她低声说道,“一点都不起眼,可一旦开了,就能把整个夏天都染上它的香味。”风携着浓郁的花香漫过来,我怔了怔,突然明白了她的话——青春中的笨拙和慌张,就像是尚未完全舒展的栀子花苞,只要愿意等待,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绽放方式。
中考前最后一节晚自习,她将一杯栀子茶轻轻放在我的桌角。透明的玻璃杯底沉着一朵完整的栀子花,花瓣洁白无瑕,散发着清幽的香。“别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经是一朵开得很不错的栀子花了。”那晚的月光格外柔和,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栀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教室,落在我翻开的笔记本上。那一页写着她的话:“慢慢来,是青春最温柔的注脚。”
此刻,坐在考场里的我感受到窗外熟悉的香气随风飘来。脑海中浮现出后窗外那株栀子树、教案中夹着的干花瓣,以及别在发间的那朵柔软洁白的花。原来,青春并不仅仅是试卷和排名,那些温柔的等待与耐心的指引,早已像栀子花的香气一般,融入了每一页草稿纸、每一次跳动的心音。
合笔时,我好像看见风掀起窗帘,栀子花瓣落在我卷面上,洇开一片清浅的香,那是青春最好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