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还活着啊……”
白糖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黯。疑惑、哀怨与喜悦全部杂糅在了这一声叹息中。万千心绪压在心头,这声叹息也显得过于沉重了。
于是这叹息便也压在了黯的心上,苦涩弥漫他的心房。
“师兄,你还要在门口站多久?”。
门外的黯整只猫僵住了,他深呼吸,一咬牙进了房间——迟早要面对的,难道他要再次丢下师弟吗?
“我还以为师兄不想见到我了。”。
白糖的声音带着嘲讽,也不知道是对着黯还是对着他自己。这是曾经的他和黯说话时绝对不会有的语气。他半倚在榻上,手撑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门,在看到黯后视线便停留在了黯身上。
黯进屋后就察觉到了白糖的不对劲——白糖看着修为突破了,但心魔却好像更严重了。他金色的眼已经清澈纯粹,仔细看却能看到瞳仁隐隐透露着殷红的纹理,脸颊上有黑色的纹路显现,衬得他妖冶异常,周身的灵力波动也极不稳定。
看着这样的白糖,黯顾不得内心的尴尬,也不像进门时那样磨磨蹭蹭,他迅速来到榻边,搭上白糖的手,想要给他把脉。白糖却是不领情,挥手打开黯给他把脉的手,抓住黯的衣领,一个翻身就把猫压到了榻上。
“师兄……”。
白糖抚摸着黯的脸颊,黯不敢用力挣扎,怕伤到他。
“师弟,你冷静一点,抱元守一,不要让心魔钻了空子。”。
白糖却不理会黯的话,他死死抱住黯,像是在确认面前人的真实。他直勾勾地盯着黯的眼,额头相抵,眼神朦胧,显然已经不太清醒。
“师兄,你为什么不见我?我在断崖等了你好久。你都拿到我送你的礼物了。”。
黯陷入了可疑的沉默,白糖丢下断崖的礼物他的确收到,证据还在他腰上挂着呢,这个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尤其现在不能再刺激白糖了。白糖却没等黯回答。
“师兄,是不是我早一点回去你就不会入魔了?”。
白糖声音中压抑的痛苦让黯心惊,有晶莹的液体落在黯的脸上——白糖在哭泣。黯艰难地抽出手,轻轻拍打白糖的脊背。
“不,这不是你的过错,”,黯擦去白糖的泪,温和地看着他,“即便你回去了,我也是要离开的。白糖,你醒醒。等你恢复了,我们一起去报仇。”。
闻言,白糖呆呆地看着黯,谁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心魔直接将他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师兄。”。
“嗯。”
“小黑。”。
“在呢。”。
“黯。”。
“怎么了?”。
“我心悦你。”。
原本白糖喊一声黯应一句的对话以黯炸毛告终。这一瞬间,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的关键——白糖封印记忆后和他如出一辙的处事,明明剑法稀烂却执着地用剑。
这难道就是失去你后,即便失去记忆,也活成了你的模样吗?
这一刻,黯如同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双眼失神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白糖,大脑一片空白——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白糖看着呆滞的黯,眼神逐渐黯淡。他默不作声的从黯身上起来,然后微笑着伸出手。
“师兄,我们去报仇吧。”。
他不会逼迫黯,黯在他的心中种下了光,他如黯期盼的那样长大,侠肝义胆,明月入怀,即便被心魔影响也做不出强求他人感情的举动。
黯看着白糖,有些恍惚——他,长大了啊,已经不是只会追在自己身后喊师兄的小崽子了。但很快他就回神了,他没有抓白糖的手。
“走吧。”。
一心逃离尴尬、头脑混乱的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已经刺激到心魔入体正心思敏感的小猫。白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在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勾起的嘴角拉直,压下心底疯狂的念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
黯见白糖没有跟上来就在高处吹吹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让师弟伤心,但……他从未想过师弟会爱上自己,这过于荒诞。
和他当初单纯的魔气入体不同,白糖是心魔。对妖来说,转魔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因为心魔走火入魔是不同的。
修魔说到底只是一种修炼方式,但因心魔走火入魔会损伤神智!黯有些束手无策。
且看着吧。黯感到头痛,无奈叹息。
……
日子一天天过去,说着要报仇的两只猫却默契地没有动静,他们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着。他们还是很亲近,却似乎互相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亲近而又克制,尤其是白糖——他心魔附体的状态是常态,但却一直没有真正走火入魔,现在即便被心魔影响也能够意识清醒,只是不能太靠近黯。
他们闭关期间倒是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水峰峰主和大小姐失踪,小小姐修为不足,目前水峰由小小姐的舅父墨邪管理。
直到黯突破渡劫期这一天,这时候白糖也已至大乘中期,难为他带着心魔修为依旧飞速增长。
黯是在一片渺无人烟的平原渡劫的,黑压压地乌云压下来,隐隐有紫色的雷光泄露,平原上一片末日景象。
白糖远远地看着,即便相信黯也依旧担忧,但他也帮不上忙,能做的也只有为黯护法,不让人扰了黯的雷劫。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轰鸣的雷声退了,甘霖降临恢复此地生机,乌云消散后,阳光明媚。雨过天晴,一片生机勃勃景象。
白糖放下心来,他走到黯身边,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米之距,半点不肯逾越。黯看着白糖,神色复杂,但也只是一瞬。
“师弟,该去讨债了。”。
渡劫期的劫自然不仅仅是雷劫。黯在里面看到白糖——濒死的、疯狂的、心如死灰彻底走火入魔的白糖。心口还残留着让猫窒息的心痛。
……
去水峰前,他们去了断崖一趟,带走了两个人。至于仇人,那是早已明晰之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水峰,墨邪。
到了水峰,墨邪显然是不可能认下这件事的,但白糖和黯带来的两个人却让他们的复仇无比顺遂。
墨邪为力量与权力加害其妹水峰峰主墨兰及外甥女墨紫,蝇营狗苟之事做尽终于迎来了反噬。
白糖和黯没有关注墨邪的结局,总归报了仇便不再为无关紧要之人浪费心力。
之后,师兄弟二猫游历人间,惩奸除恶,留下无数趣闻轶事。
黯很快就飞升了,虽是魔修,但心胸坦荡,亦有功德于身,一场浩浩荡荡的阵仗后,白日飞升。
此后白糖独自游历,心魔早已消散,不过五十年,紧随其师兄后,亦飞升。
他听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师弟,我来接你了。”。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