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了这么久,小姨也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直未说话的邱晴终于开口,却是劝老太太回去。

也好。
邱老太太随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问了一句,

怎么没瞧见阿归?

阿归还在倒时差,早早就睡下了。
倒时差?
邱老太太不置可否,搭上她的手腕,缓步走了出去。
满室压力骤然一松。
马妱捂着小胸脯,

不愧是年轻时候跟随老公走南闯北的人,积威甚重,积威甚重啊!
刚才老太太看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风刮来了呢!
哪怕不是对着自己,也觉得脸疼!

嫂子,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这位奶奶啊?我怎么感觉她对你,和对别人的态度不一样呢?

连你都察觉到了?
盛亦棠深深叹了口气。
差别对待地这么明显,到底是为哪般?
她看向邱祈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没有。

哈?什么没有?
邱祈年微笑起身,扯了扯因用餐卷起的袖口。

你不是想问我,邱家有没有年岁相仿、又爱慕马总的女孩儿吗?我的回答是,没有。
这都猜得到?
盛亦棠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求问,

你们家是不是有祖传神药,吃了就能猜透别人心思的那种?

或许吧,不过我没见过。
邱祈年耸了肩膀,正色道,

自从祖父去世,祖母的脾气也变得愈发古怪,我替她向你道歉。

没事,老夫人是长辈,再说她也没做什么。
盛亦棠随之笑笑,

那我们也先回去了。

好。
宾客陆续散去,偌大的餐厅只余下邱祈年一人。

少爷,邱归没有休息,这会儿正在房间里斗地主呢。
管家悄声走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用手机。

随他去。然姑姑呢?

然小姐倒是真的在倒时差。
邱祈年颔首,又确认了几项寿辰的细节后,抬脚迈向静修堂。

随我去看看祖母。

是。
......
孤星相伴,更衬得那一轮寒月清幽皎洁。
邱祈年推开院门,却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邱晴。

外面冷,姑姑怎么没进去休息?

我在等你。
邱晴拧了眉,一向寡淡的声音似也带了丝责备,

那丫头是你请来的?

是。

你啊,做事前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我若告诉姑姑,姑姑还会同意让她来吗?
邱晴眸色一滞,那责备随之也淡了几分,只是忍不住提醒,

你倒不怕你祖母再被气得犯了病。
邱祈年不以为然。

姑姑,这些年祖母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但你可曾见过有什么消息,是瞒过她的眼睛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破事儿,邱家子嗣多,事情自然多。
老太太早年间在这方面吃过亏,从那以后便愈发向铁腕靠拢。
整个邱家就像是被她拎在手里的铁桶,板与板之间,一丝缝隙也无。
除了叫邱归的那一块。

你是说,那丫头来是老太太默许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邱晴不懂。
她藏了小然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她能够平静地度过余生,不再被往事打扰吗?
她就不怕她们见了面,小然像十年前那样,又一次崩溃吗?

就算小然现在已经换了一张脸,可血脉天定,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祖母没想要瞒。
邱祈年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表示在自己只能告诉她这么多。

姑姑,时间不早了,祖母还在等我。
邱晴叹了口气,

小年,你是不会伤害她的,对吧?
伤害?
邱祈年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伤害。
或许对她来说,永远都想不起来那段过去,才是保留幸福的最佳方式吧。
......
回去的路上,盛亦棠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邱祈年邀请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给他奶奶过生日?
她不是草履虫,还不至于这么单细胞。1
生物给你整明白了
那么,一定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也有些说不过去。
言言是他的患者,只要他开口,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会双手奉上,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除非......
除非他所图的,是比言言的命还重要的。

不可能。
盛亦棠断然否定这个想法。
对她而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比不过言言一根手指头。
邱祈年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于是又恢复成死循环。
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颇有些烦躁。

身为在场所有人里阴险程度排名第一的老大,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盛亦棠把问题丢给他。
马嘉祺还真认真地想了想。
不过,阴险?

口误,是腹黑。
盛亦棠连忙改口。
一褒一贬,反正含义都一样。
男人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邱祈年请你来,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那是什么目的?

想要弄懂一个人,就代入他的位置去思考。邱祈年最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啊......
盛亦棠下意识摸着下巴,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推敲。

邱祈年是邱家这一辈里最畜类拔萃的人物,听说老太太早就决定要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他,他想要的,应该就是邱家上下永葆一心,屹立不倒吧?

那么,谁会是他最大的障碍?

邱归!
这个问题不用想,她马上就能回答。

邱归对邱家怨怼深久,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平安幸福奔小康的。
他就是一颗被家族丢出树林、任其自生自灭的种子,不仅没有被风雨吹打凋零,反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现在这棵大树杀回来了,还要抢他们的养分。
邱家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难道,邱祈年是想让我帮他对付邱归?
可这又说不过去,

邱归虽然当上了S集团的代表,但也只是个代表,还没强大到让邱氏一族忌惮的地步吧?
马嘉祺捉住她快要把下巴搓掉皮的爪子,惩罚似地轻捏了捏。

邱归,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背后站着的,可是S集团的控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