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石门之中吹来。
不像是自然的风,更像是一种意识。无形,却带着回响。
猪猪侠站在那风的正中央。
他缓缓举起掌心那团微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乎要将自己撕开的诚意:
“……五灵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击在云端之上。
“如果你们能听见……请回应我们。”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布满裂痕的石门,看着那片镶嵌在门框中心的石环。
“我以猪猪侠之名,呼唤你们的归来。”
……
没有人接话。
没有风回应。
那石环依旧安静地镶嵌在门上,像是从未听过这句话。
脚下的石板没动,空中的雾也没散。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那团第八光……也只是安静地浮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却不再传递出任何信息。
众人站在原地,像被封存在某个没有时间的时刻。
沉默,像是一层厚重的布,悄无声息地盖住他们的头顶。
……
猪猪侠放下了手,低头望着掌心的光。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沮丧。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沉默凝视后的……迟疑。
他轻声说:
“……怎么会没有回应?”
“肯定是菜鸟的姿势不对!”超人强叉着腰,一脸不屑地盯着猪猪侠,“让我来,该轮到我超人强出场了!”
猪猪侠没好气地回道:“能被你召唤得出来才有鬼了。”
“你这家伙!!”超人强气得差点冲上去,“信不信我现在就——”
“老大老大,消消气,消消气嘛!”波比赶紧挡在两人中间,一脸笑嘻嘻,“光还在他手上呢,你现在上去抢,那就不是召唤,是打劫了~”
猪猪侠翻了个白眼,把第八光捧在掌心,正想再说点什么。
结果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超人强就猛地伸手一捞,在“借”与“抢”之间一闪而过,把光拿了过去。
“我这是顺手借鉴!”他理直气壮地说,高高举起手中的光,一副“看我的”架势。
“你们都闪远点,看我如何用男子汉的魄力——唤醒这扇石门!”
他说着还特意摆了个夸张的造型,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对着石门比了个招牌手势,额头上的头巾随风一摆,像要召唤出某种古老的传说。
沉默。
石门没有反应。
云也没有动。
就连他掌心的第八光,也倔强地不配合,仿佛在用“我是被迫营业的”写满整个粒子状态。
“咳……”小呆呆捂住嘴巴,忍笑忍得脸都憋红了。
“老大,”波比实在憋不住地笑出声,“你刚刚那个姿势比较像是……在跳广场舞。”
“屁啦!那是神圣的唤灵之舞!”超人强涨红着脸,气呼呼地把光还给猪猪侠,转身对着石门踢了一脚,“臭门!要不是看在你年纪比我大我早拆了你!”
“我看你还不如回去跳个‘电音五灵操’,也许还有点用。”菲菲嗤笑一声,手搭在剑柄上,半真半假地说着,“至少节奏准一点。”
猪猪侠一边把光收回来,一边苦笑着看着大家。
“不是你们的问题。”他轻声说,“是这扇门……根本没打算回应我们。”
迷糊老师终于开口,眼神不再柔和,而是多了一点锐利的光。
“这不是一扇门。”他说,“这是一道‘试炼’。五灵王留下的,不只是终点,更是‘筛选’。”
“意思是……”小呆呆小声问。
“意思是,光,不是用来唤醒什么的。”迷糊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低沉,“而是让你们……‘回忆’什么。”
“记得越深的人,走得越近。”
话音刚落,第八光忽然在猪猪侠掌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浑身一震——
眼前的世界,忽然模糊了。
他的余光还看见伙伴们在说话、转头、低声交谈,但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水面隔开,慢慢沉没。
只有他,脚下那一寸金色波纹,正悄无声息地延展开来,如呼吸般轻柔,又像记忆的潮水,逆流而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道身影,出现在风中。
是五灵王。
不是幻象,不是历史。
是他。
那个人站得笔直如山,肩背上的羽翼在风中张开,宽阔又静默。披风猎猎作响,甲胄覆体,如同神明亲手铸就的残辉战甲,胸前那枚熟悉的螺旋图腾,镶嵌在金色光芒中心,散发出微微的呼吸感。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任长风刮过鬃毛般的金红发丝,静静地、肃穆地站在那片星空的最深处。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回头了。
那是……一张属于兽王,却又写满温柔的脸。
挺拔的鼻梁,锐利的双眸,那对蔚蓝如雷电般分叉的角在宇宙的背景中微微闪烁。厚重却不暴戾的唇,微抿着,像是守着一个沉默的秘密。
没有说话。
只有眼神穿越了漫长时间与回忆的河流,深深地望进猪猪侠的眼底。
他张了口,唇形缓慢、沉静,仿佛跨越了整个纪元,只说了四个字:
“还记得我?”
声音没有传来。但那句唇语,就像雷声直接在心脏上炸开。
那一刻,猪猪侠几乎忘了呼吸。
他呆呆地看着那人,心中忽然有某种隐秘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那不是陌生。
那是……在他尚未出生前就被铭刻在血脉里的牵引。
然后——
他掌心的第八光猛地一闪。
整片金色,从他身体深处如藤蔓一样生长,蔓延向肩膀、胸膛、眼角,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苏醒,像在回忆,像在回应那双来自星空尽头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可他知道,他从未如此熟悉过一个“陌生人”。
那不是五灵王的召唤。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回声,在回应。一个从未真正遗忘过的,名字未曾说出口的,真正的“记得”。
“你是……五灵王吗?”
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一出声,就把眼前的幻光吹散。
可那人没有回答。
风却停了。
天地像是被这句话短暂冻结,只余星海在背后翻涌,像记忆在回旋。
那人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他。
忽然,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从他眉心落下。
那是一滴泪。
却不是悲伤的颜色。
猪猪侠瞪大了眼,他没有哭,但胸口像被什么掀开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双眼睛,却在那一瞬间,记起了它所有的温度、目光、等待与叹息。
那不是记忆。
是某种深植在“存在本身”里的知觉,早在人类诞生前就流淌的共鸣。
他想追问,却发现声音已经哽在喉咙里。
那人轻轻点头。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回应了。
“是。”
猪猪侠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光像要碎掉。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那人缓缓转过身,身后的披风再度扬起,星辰流转。
一步。
两步。
他踏向那道光门的边缘,但没有走进去。
风停了。
他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
猪猪侠屏住了呼吸。
那一秒,他甚至不敢眨眼。
那人站在光前,背影模糊,仍未转身,却缓缓伸出一只手,
像是要握住什么,像是……在等着什么回应。
风又吹回来,带着极轻的回响。
“你一直记得。”
这一句不是离别。
是邀请。
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召唤,像是光门另一端,有某个未完成的约定,等他来。
他没有走,他还在等你。
猪猪侠站在原地,身体像被定格。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从掌心传来的。
仿佛那人离他很远,又仿佛……就贴在他胸口,一直都在。
“你一直记得。”
这不是离别。
是五灵王的邀请。
就像某个未完成的约定,在光门的另一端等着他去完成。
五灵王没有走。
他还在等。
猪猪侠站在原地,身体像被定格一般,动弹不得。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从他掌心深处传来的震动。
仿佛五灵王离他很远,又仿佛……那声音就贴在他胸口,像心跳一样从未停止。
“你一直记得。”
五灵王的声音,再一次低低响起。
猪猪侠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门依旧敞开,五灵王站在门的边界处,半身融在光中,半身仍留在人世。
他没有回头,但风,代他开口,将那未出口的话语送了回来。
“不是你唤我,猪猪侠。是你从未忘记我。”
这一次,是五灵王的声音。清晰而温柔,不容错认。
那一刻,猪猪侠的心跳猛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紧接着,整片回忆在血液里炸开。
他看见了。
看见儿时那个夜晚,第一次见到五灵王的湖边。
星星掉进湖里,他轻声说:“我想成为他们那样的英雄。”
看见那年他在迷糊老师背后练习召唤失败,偷偷落泪时,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安慰他:“没关系,你会的。”
每一次风暴来临前,那道身影始终都在,从未真正消失。
而现在,五灵王依旧站在门边。
没有离开,仍在等待。
不是召唤。
是等待。
是回应。
是他未曾放下,而五灵王也从未走远。
猪猪侠终于抬起脚,缓缓踏出一步。
那一步,像踏碎了沉默和犹豫,像回应了所有沉睡的誓言。
他轻声说:
“……我没有忘。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我最想见到的人,一直是你。”
风穿过他的身体,温柔得像五灵王伸来的手,拥抱了他。
下一刻,光中的五灵王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从那片流光中探来,掌心朝上,静静地等着猪猪侠。
没有召唤仪式。
没有烈焰崩裂。
没有咒语。
只有猪猪侠自己,向前一步,缓缓地,握住了那只手。
两掌相触的刹那,整个光门如同活过来一般,轰然震动。
不是开启,而是融合。
不是穿越,而是命运,终于接上了那条被切断的引线。
五灵王,不需要被召唤。
因为他,从未离开过猪猪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