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能给自己最大快乐的人应该是自己
这是不是一语双关呢?
我怎么知道,看场合,看是谁对谁说的呗。
[一、新光线]
2058年,已经是画师离开人间两年之后,新建立的太阳国熠熠生辉,内部对光芒的技术参透已经达到了巅峰。
画师的遗体被放在大英博物馆,用特殊的技术进行冷冻,与之旁边的另一个遗体是梦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但是身躯没有腐烂的迹象。
6月14日,距离马里兰州战役已经过了快要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期间备受关注的就是太阳国的光芒技术。上次得益于他们及时赶到的光线,才能让战役快速结束。而今天是他们推出新型光线技术的重要日子……
穆勒——ξ光线概念的首要提出人以及光线实验的总负责人,今天也是他当“小白鼠”的日子。
“ξ光线——一种非类似于电磁波的光芒,得益于我们最先进的技术,我们也是首次将光速降低至原先的1/5。但是目前这种光束还没有进行任何人体实验,我们并不知晓这个光线的真实用途。于是便准备在今天以我为实验对象,让光线打到我身上看看发生的效果。”
穆勒对着摄像机讲述着ξ光线被发现发明出来的前因后果,随后,坐在ξ光线正对着的椅子上……
“这是现场直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么很平常,要么与众不同。”
突然一个记者发问:“如果是与众不同的话,为什么不先拿小动物做实验呢?”
“我们这个国家是以农业为基本产业的,早在上世纪20年代,我们就已经获得了最先进的光芒技术,所以换句话说,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在工业社会,依旧是与大自然和谐共处,整个国家素食主义者应该占95%以上,动物对于我们来说跟人的生命一样重要。”
说着他打开光线开关,在光线贯穿身体的那一瞬间之后……就什么都没听见了……
光源发射机器顿时损坏,实验室附近出现了连环的爆炸,记者和摄影师被迫撤离现场……
[二、故乡]
待到实验室一片狼藉之后,才有消防员冲进火堆,他们看着四周被毁掉的数据,自责来的太晚了……
“当务之急,先把穆勒救出来!”
可是搜过一圈之后,没有看到穆勒的身影,甚至连残骸或者骨灰云云可以证明穆勒存在的迹象都没有发现。
和上次沙漠爆炸事件不同,上次找到了D4C的残骸,但是这一次穆勒就像人间蒸发了……
另一边,当光芒穿过穆勒全身时,他只觉脑袋一晕,昏昏沉沉似千百年未曾睡上一觉,眼神逐渐模糊,逐渐看不清周围的事物,甚至有那么几秒忘却了自己是谁……
他拍拍脑袋,当还在惊魂未定时,发现眼前的这番光景已经不在实验室里了……
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陌生,似乎是在一片荒郊原野中,袅无人烟。
“这是哪里?”
如果是正常人他会想办法知道自己的坐标地点,但是对于科学家来说,时间与空间是相对的概念,如果瞬间移动了,那么代表着很有可能连时间都发生了改变。
得益于自己是基因改造人,跑步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在原野上狂奔,想要得到目前的具体方位。
很快,他看见了炊烟——是从一户老房子中传来的。
穆勒看见一所低矮破旧的老屋危危地立在陌旁,炊烟从老屋后袅袅升腾,宛如一条扯不断的舞动的白绫,缓缓攀上一棵高树的梢头,将它无声包裹。
“太熟悉了……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他不知道这间老屋子来自记忆中的哪一块,他答不上来,但是周遭的环境在慢慢感染着他……
老房子经过岁月的洗礼,脸上已经刻出一条条深深的皱纹。穆勒缓缓靠近,抚摸着墙上的沧桑。
“是我的老家!”
[三、以前]
穆勒的祖父就是在一个非常富饶的环境中长大,结婚,生子。高学历让他在社会上谋求了一份体面的高薪的工作。
但很快而来的超级疫情以及中美关系的日益剧变,90后的日子变得不太好过了。
本拥有雄心壮志的一代人,最终却是浑浑噩噩的混到了2050年,失去了生活最终的志趣。幸亏有了画师的出现,才打破了这一维持三十多年的惨败局面。
而穆勒的爷爷并没能幸存,他不是受时代所眷顾的人,在穆勒十三四岁的时候……去世了……
穆勒的父母是被穆勒的爷爷强行拉拢关系的,二人并不恩爱,生活更是惨淡无比。
似乎也是因为穆勒爷爷生活的惨淡,让他对自己的儿子变得格外严厉,生活在管控的牢笼之中,使穆勒的父亲丧失了主观判断能力。
浑浑噩噩又是一代……
穆勒就出生在破败不堪的家庭,父母不恩爱,甚至连爷爷都是一个严厉的“教官”,活在昏暗之中。
这也让穆勒产生了逆反心理。
[四、崩坏的家庭]
“你就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家,你不过是一个澳大利亚人和一个中国人生出来的杂种。”
“搞得好像你顾家一样,搞得好像你就是所谓的贤妻良母。”
“我看见了你,和别的女人在床上兴风作浪。”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我们的相遇全都是因为我的父亲,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但是你已经有儿子了。”
“我为什么要管他?我的父亲对我如此严厉,最终也让我成为了一个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还需要再去关心我的孩子吗?让他成为我一样的人吗,让他的妻子都是被迫选择的吗?”
“这不是你放弃抚养他的理由。”
“合着说你也放弃抚养他。你想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负担。”
“没错。”
“那我们其实是一丘之貉。”
“反正事情错不在我,都是因为你的父亲把我骗过来嫁给你。”
“你想把事情的源头抛到我这边来,是不是?一个毒妇才会这样子干。”
“那我宁可是毒妇,也不愿意跟你再有半点瓜葛。”
七岁的穆勒听着父母如刀绞般的对话,落泪,却又无济于事。
两人不欢而散,却没有人愿意抚养穆勒,于是抚养权就放发给穆勒的爷爷。
于是,穆勒就从两个魔爪的管控中掉到了一个魔爪的独裁之中……
在穆勒的记忆中,爷爷永远是严厉,恐怖的代名词。
那些童话书本上说的慈祥,关爱,跟这个老人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
经过了七年的煎熬,当穆勒爷爷也去世之后,他终于成为了孤儿——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他有亲人,但是这些亲人都不愿意去接近他。
穆勒母亲那边也说着穆勒就是拆散父母的罪魁祸首。
十四岁的穆勒流落街头,风餐露宿,捉襟见肘……
直到遇见了一个好心的陌生人……
——元芥……
[五、再见祖父]
但再怎么说,爷爷也是养育了自己七年的人,即便这七年遭受了痛苦和毒打,谩骂和嘲讽。
他决定进去,我想再去见见那个差点毁掉自己人生,并且已经毁掉父母人生的爷爷……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眼前一个老人,拿着蒲扇,在悠然地扇风。
“是谁呀?”瘦瘦的身材,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深邃的眼里充满了慈祥和疼爱,光溜溜的头顶上扣着一顶黑色的西瓜皮帽子,记忆中的他似乎在一年四季,只有最热天才能看见他尖尖的头顶。
“我叫……元芥……是来自八中的学生,来谱写村史的。”
爷爷撇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坐起,“八中的学生啊,看你像个大人一样。而且……”他起身,凑近穆勒,仔细端详,“你长得很像我的孙子……”
“爷爷,啊不,叔叔,那您的孙子现在在哪儿呢?”
“那个臭小子现在在田里耍呢。21世纪的小孩还这么俗气庸套。”
“现在这个年代,能活到上世纪90年代的生活状态也已经不容易了吧……”
“是啊是啊,大环境差成这幅鬼样子。我给我儿子推荐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他居然不喜欢。唉——”
“孩子的父母离婚了?”
“是啊,两个都非常不负责任。最后把那一个臭屁崽子丢给了我。没想到还可以让自己的父亲当背锅侠的。”
“所以你的怨言也很大喽。”
爷爷走到柜子一边,倒了一壶水,“年轻人,要不要来点水呀?”
“不需要了,谢谢。”
爷爷还是不紧不慢,从柜子里取出无数张照片。“我没有半点怨言,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孙子。”
他把照片递给穆勒。照片上抓拍的是一个一个微笑着的穆勒。在田野间玩耍,或是路边上捡的一个小树枝,亦或是逗村子里的小狗小猫……无不都是一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照片,但每张照片都洋溢着穆勒灿烂的微笑。
“这孩子在七岁的时候听见了父母都不爱他的真相。这……正常人是很难接受的。你想吧,本来就离异的,结果还没有一方愿意抚养他。一个七岁的小孩,知道这种真相,打击是很大的。”
说到这儿,爷爷的眼角有了一丝泪光,“我就只能扮演一个最严厉的人,我不希望他去怀恨他的父母,那么只要我比他的父母看起来更加的邪恶歹毒,那么父母在他心中的形象或许就好一点了吧……”
穆勒有些哽咽,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永远都不后悔。未来我终将死去,唯有这一抹严厉,可以让他即使茕茕孑立,也能安全的活在社会上。'能给他最大快乐的应该是他自己'知道吗?这是一个孤儿必须知道的道理……”
「能给自己最大快乐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那你为什么……把这么多事情告诉给我?”
“你不是来写村史的吗?”爷爷笑着,看着穆勒,“臭孙子,别以为长大了我就不认识你了。”
……
“我可……没说过……我是你孙子……”
“可是,一切都写在你的脸上。”
穆勒终是没有忍住,凄入肝脾,声泪俱下,“爷爷,我错怪你了……”
爷爷搂着穆勒,明明已经比他高出了一个脑袋,还是像搂着孩子一样。
“没事,没事,一切都是我想到的结果,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穆勒擦干眼泪,调整好状态,准备告别……
“再见了,爷爷……你要保重好身体。”
“走吧,谱写村史的八中学生。”
“好……走了……”
穆勒还是不舍,呆望着门帘,爷爷的身影若隐若现。随着步伐的移动,人,连同屋子逐渐消失在眼前……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否则就会篡改历史了……”穆勒安慰自己,明明才与已故的亲人见了五六分钟……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如何穿越回去的方法。”
可说是这么说,他一个人又没有什么本事回到未来呢?
现在唯一可做的也就是在外流浪,尽量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尽量不要篡改人类的历史。
[六、嘉佑的普朗克时间]
回到所谓的“现在”,所有人都炸成一锅粥。科研人员也迅速展开了营救穆勒的计划。
他们四处定位坐标,可是完全没有看见穆勒的影子。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有一个人发声了……
一个大叔,走上前去,“会不会是穿越时空了?”
“怎么可能?这么扯?”
“你们如果可以将光线的速度降低,那就意味着降低光速的附近会产生一个巨大的电磁场。强大的扭曲力使光速减缓。可是宇宙的规则又是说光速不变,那么唯一会变的就是时间。”
“可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相对论是对的基础上。”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方法去解释穆勒为什么消失了。”
似乎很有道理,但这样一来……他们又该如何营救呢?
“难道你想让我们再去试一遍那个光线吗?那这样就有点不符合人道主义了。如果他不是穿越时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了呢?还是有这个可能性,我们都不会再让人上去冒这个险。即便有自愿的,也不行!”
大叔一脸无奈,像看智障一样看他们……默默地说着:“这是什么狗屁法律……”
科研人员安慰道,“没事的,同志。我知道穆勒对于你来说弥足珍贵,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营救他的,一定!”
“但愿如此吧……”
不过很快,老人走开了。
另一边,被“失控”的特斯拉机器人毁掉的公寓楼也在两年内重建完毕(见《芝诺的乌龟·下),嘉佑正躺在新床上享受着片刻的惬意。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
“我!”那个大叔回答道。
嘉佑不敢怠慢,连忙过去开门。
大叔丝毫不见外,走近房间,坐在沙发上。嘉佑速速递来了一杯茶。
“我来呢……请你帮我个忙。”
“哦,没事,请吩咐。”
“太阳国的新光线把穆勒给弄消失的新闻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听说没什么大碍来着……”
“切,虚假媒体。”大叔喝了一口茶,“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个光线可以让人穿越时空。”
“……”
“你不是有那个所谓的普朗克时间吗?帮我个忙,去2043年七月十四号,上海花桥接应一下穆勒。”
“可是你怎么知道穆勒就在那个时间点的?”
“这个……一时半会讲不清楚。你就先去。”大叔递给了嘉佑一张照片,“就去那里接应一下,不过他应该是不会回来的。对了……”大叔拿出了一个一次性易容器,“把这个交给他。”
“这是什么东西?”
“易容器,可以改变外貌的东西。”
“诶?去接个人……还要带这个去吗?”
“你不需要问这么多啦,人他是不会回来的,你就象征性的劝几下,然后把这东西交给他就好了。”
“好吧……”
“快去快回啊,嘉佑同志!”
“没问题,元芥叔!”
[七、元芥]
时间线回到2043年。
人迹罕至的地方,根本待不下去。穆勒打算回去找爷爷。
隐约中他感到了一丝不安,甚至有一些细思极恐。
再次来到爷爷的家,他没有再过多地去叙旧,而是直接问:“爷爷,家里是不是有台电脑?”
“怎么又回来了?——家里有一台,要干什么?”
“我觉得很奇怪,不过这个事情我不能太多地去说,否则会改写历史。爷爷,您就暂且当我是八中的那个学生。”
“好吧~_~。”
这是一台2028年生产的一台苹果电脑,在此之后,人类的芯片技术就不再有太出色的长进了。电脑的峰值性能也就停留在了2028年。
穆勒打开电脑,开始在所有的网站,机构,推文中搜索“元芥”这一名词。如他所料,除了某些网名,小说主人公,其他的地方根本没有出现“元芥”的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元芥!——应该说——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元芥!
“果然……果然……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改不改写历史,而是'复写历史'……”穆勒只觉得后背发凉……
突然,他的背真的后多出了一个人……
“你好……”
“哇!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我叫嘉佑,来自与你时间线相同的时间……诶!!!你和元芥叔长得好像啊!不过你的面孔还是有些欧洲人的样子,元芥的面孔是纯正的亚洲人。”
“果然……我害怕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现在才感觉到自己和元芥叔长得很像!”
“额……你跟我回去吧,回到未来。”
“不……不不不!回去了,就要篡改未来了……”
嘉佑惊异不已,真的和元芥叔讲的一模一样,穆勒真的不愿意回去了……
“额……那么……我给你一个东西吧……”说着,嘉佑掏出了易容器,“给,元芥叔让我给你的。”
穆勒接过易容器……陷入沉思……
“如果……你真的打算呆在这里……那么这个易容器确实很有必要,不然现在和你有关系的朋友亲人看到十岁的你逐渐变成现在的你,属实很难想象后果……”
“对……我想……我似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语双关,但是……能给自己最大快乐的应该是我自己。”
“好吧,虽然感觉你有些神神叨叨的,不过既然你决定了待在这里,那我也无话可说,保重!”
“你刚刚对话中,是说元芥叔?你和元芥很熟吗?”
“对啊,元芥叔是我的连宗亲戚。画师,克里克,茱荨都或多或少受他过启发。”
穆勒看着易容器,笑着说:“我们会再见的。”
“当然,你大概率能活到未来十多年后。”
嘉佑开启普朗克时间,离开了这个时间线……
[八、元芥的诞生]
穆勒再次和爷爷道别,与此同时,儿时穆勒玩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回来。
爷爷依旧是那严厉的目光,鸡毛掸子鞭挞着小穆勒……
穆勒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如此可笑,也不禁地笑了……
走远之后,他打开易容器,看见上面的选项“亚洲,非洲,欧洲,北美,北京(不推荐),山顶洞(不推荐)……”
他毅然决然选择了“亚洲”,将仪器贴在脸上。慢慢地,脸上的欧洲样貌逐渐消失,变成了纯正的亚洲面孔……
看着手表上2043的标识,欣然一笑,“还有四年,就要去接应小穆勒了……”
他走在喧嚣的闹市之中,看着复古的车水马龙,有些出了神,不小心打翻别人的一瓶酒。
“喂,走路不长眼啊?赔劳资的酒!”
穆勒摘下手腕上的劳力士,递给那个人,“劳力士水鬼,兄弟,能再给我一千块吗?”
那位大哥目瞪口呆,看着出手如此阔绰的男人……
“大哥,我给你两千……请问兄弟叫什么名字?”
“emmmm……元芥,叫我元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