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姜行断了联系,听说他做了宁王的军师,又因医术出众,直接被举荐到太医院去。
他如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纵使皇帝和宁王不和,也对姜行喜欢得紧。
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姜行,喜欢一个瘦瘦干干,又苦闷无趣的人。
我拿着丫鬟打探来的线报,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少年,倔强和固执的气息自他身上爆发开来,只是一个眼神,便让我心生欢喜。
我将手里的信纸揉作一团,不知为何,就是难受得紧。
父亲近几日不怎么说话,每每上朝回来也是苦着一张脸,偶尔还发脾气。
有一次我去送茶,只听父亲咬牙切齿喊着姜行的名字,然后推了桌子离去。
四散的东西砸在地上,每一声脆响都让我莫名地打颤。
父亲的屋门紧闭,里面说话人的声音不弱,那人声音尖细,说话透着一股子令人讨厌的味道。
他说:“姜太医向皇上递了您的罪证,宁王殿下说了,您这九族怕是活不长了。”
那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子,从心口狠狠地扎进去又拔出来,我却只能清晰地听到姜行两个字。
宁王身边的公公推门出来时,还回头瞧了我一眼,他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来,“你脸蛋长得不错,姜太医举荐你做宁王妃,倒是能保一条命。”
我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瓷片四碎,眼泪再也止不住。
那年,我十五岁,我想着,我所有的心动大抵都给了姜行。
是的,我喜欢他,好喜欢他。
少年的眉眼,如同被刻刀死死地刻在了心里,不管我怎么试图去抹去,他总有痕迹。
年少时,我时常听屋里的丫头说相思必有回响,说喜欢的人总能见到的。
我当时捏着笔,写着姜行的名字,却心如刀割。
父亲很倔,直到大批人马杀进肖府他都直直地坐在椅子上。
我看见他浑身带血,抱着同样躺在血泊里的母亲。
他浑浊的眸子看向我,那一刻,我觉得我才是罪人。
那天,我杀了很多人。
我抱着刀,看着火海将肖府吞噬,火舌肆意吞吐着天边的一抹黑暗。
身上的伤口仿佛被人撕扯,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记得我喊了多少声,只知道奄奄一息时被一双手抱了出去。
那人一身蓝色的袍子,瘦瘦干干的手臂将我死死地圈着。
他说:“肖府的小姐送给宁王。”
那样沙哑的音色里,我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被姜行亲手送进了宁王的怀里,那一霎,灰暗一片的烟雾忽地升起,将姜行的脸隐藏。
许是泪水过于污浊,我竟瞧不清他的表情。
他伸手递给我一只香囊,声音又低又哑:“肖月,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看在你喜欢我的份上,我让你活着。”
这是他给我留的最后的活路,我握着香囊,十指发白,哭得撕心裂肺,却格外珍惜他给我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我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愈发觉得像梦,眼前的少年被雨水打湿了发,却始终不像我当时喜欢的那个少年。
姜行湿漉漉地站在雨水里,他的眼睛里,是一身血渍极其狼狈的我。
我想,大仇得报,也许他是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