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遇姜行那年,是在前朝皇帝的猎场上。
我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衫,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弓箭,将箭矢直直地对着远处疯狂逃窜的奴隶。
姜行,就是其中之一。
姜行是孤儿,早些年在山上随人学过医,后来逃亡的时候,被捉到了猎场做猎物。
十六岁的少年踩着虚晃的步子,一身污浊破烂的白衫于风中摇曳,正堪堪地躲过我射出去的箭。
那年的姜行身形瘦削,眉眼间却带着坚毅。
我坐在马背上,只瞧见姜行绕过两个尸体,便直直地朝我冲来。
他掌心带血,手里攥着半支箭,眼睛里带着狠劣。
在众人兴奋的欢呼声以及那些奴隶痛苦的哀嚎里,姜行的箭死死地扎进了马腿,随着一声嘶鸣,我被那马生生地带了出去。
当然,被马一同扯走的,还有翻身跳上马背的姜行。
那是我第一次正视他的脸,阴恻恻的树林里,马儿嘶鸣着,浑浊的血液落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姜行像从深山中走出的困兽。
他扣着我的脖子,手上刺鼻的血腥味闻得我头昏脑胀。
我伸手死死地拽着缰绳,身上的弓早不知落在了哪儿,身后是姜行微喘的呼吸声,以及他问:“你就是那个阴毒宰相肖长青的女儿?”
“你……你这奴隶,凭什么说……说……说我爹爹!”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还是仰着脖子辩驳。
我自小生活在相府,锦衣玉食,手握刀剑,还没被人挟持过,更无人敢忤逆我。
我张嘴咬在姜行的手背上,牙齿深深地陷进去,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一同游走在舌尖,我实在辨不清那是泥土的湿潮味还是血的腥气味。
姜行疼得咬牙切齿,却依旧死死勾着我的脖子,直到马儿失血过多倒在地上,我和姜行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只是一瞬,我觉着身子好似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却因惯性过大,头还是磕在了石头上,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