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去向山姥姥求了瓶良药——可幻化为佳人的良药。
山佬佬总要吃很多人,但小狐狸修炼了很多年,它的修为比人肉好吃。
山佬佬取它灵丹的时候,问它为何?
小狐狸疼得快神志不清了,心里道,它想陪一个人看以后的日升日落,陪他翻经打坐。
它想它的小沙弥留下来,所以愿意变成他喜欢的东西。
山姥姥问她确定?代价不计?
小狐狸不假思索,笃定点点头,成人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代价不计。”
婆娑寺的障眼法破了,小沙弥经文却越念越乱。他总无端担心那只跛脚的狐狸……对啊,一只被打折了腿的狐狸,又怎么吃人呢?
小沙弥觉得自己不该疑它,可小狐狸却再没回家。
出寺那日,他推门就见着了个姑娘。
那姑娘一身烈烈红衣,拄着盲杖,在荒草废墟间,撞入人眼。
听出小沙弥木鱼声的那瞬间,那袭红衣卷着林间草木清香,便扑了小沙弥满怀,她说,“你既不恋财,我送你其他,你留下我,好不好啊?”
小狐狸瞎了,想看的都看不见了,但揽住这人,就觉得满心欢喜,人间值得。
那一夜小沙弥又留在破庙里,冷风烈烈,他木鱼敲得特别响,手里佛珠忽然纠缠,理不顺了……
瞎姑娘跟着他走了一程,小沙弥无意见到瞎姑娘左脚的疤痕,再狠不下心来赶走这个人。
他曾救过一只火红的狐狸,脚踝有道花形的伤疤。
他的狐狸走丢了,又好像回来了。
他折了只竹蝶给瞎姑娘玩儿。
老和尚捻着佛珠,再问小沙弥,“若遇一人扰你心境,你是渡她,还是渡众生?”
小沙弥指尖嵌进木珠,良久无言。
入了夜,瞎姑娘蹲在小沙弥脚边,漂亮的眼睛无神,声音却好听,“你的经文念错了。”
小沙弥顿然噤声,闭着的眼里全是抹抹红影。
忽然,一阵柔软微凉的触感贴在他手背,那个扰他心神的人贴在他耳边,无辜道,“哥哥,你该捻下一颗佛珠了。”
那夜风凉,小沙弥枯坐一夜,佛祖没帮他清心净欲,脑子里乱麻难理,终是在软玉温香枕在膝上时……彻底理不顺了。
破晓天明,他抬手轻轻捋开枕在膝上那人额前睡乱的发丝,眼里泛出经文洗不净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