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眼神微闪,低下头,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你是何人?”
“邹国公主——邹请月。”邹请月话毕,周遭一片哗然。
嬷嬷跪在她身后,满眼震惊,起身去捂住她的嘴巴:“这孩子疯了,她不是公主,不是公主。”
男子的眼神在邹请月身上逡巡,她毫不畏惧,抬眼撞上那深潭一样的眼睛。
她不是不怕,但她为了活着,必须无所畏惧。
男子向周围环视一圈,军队立马安静下来。
“哈哈,有趣。”沉寂了一会儿,那男子爆发出一阵笑声,他将枪递给身边的将士,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邹请月定睛一看,是一把匕首!
男子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冰冷的利器在他的手指间翻飞,他像是故意放缓了步调向邹请月走来,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近。
突然,他欺身向前,抬起手,将匕首的刀尖对准她的脖颈。
冰冷的刀刃就停在她脖子大动脉的地方,邹请月在那一瞬间摒住了呼吸,那把刀的冷一直通过皮肤传到她的心脏,邹请月的心像是被冻住一般,在一瞬间暂停跳动。
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邹请月也不甘示弱,回望过去。
男子像是一只逮到猎物的野狼,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在她的耳边说道:“邹国公主?你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就在说话的刹那,男子手中的匕首刺破邹请月脖颈处的皮肤,一道红色的血痕出现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邹请月瑟索了一下,那男子说话时喷出的温热气息混杂着血腥味传入她的鼻腔。
男子观察着她轻微的瑟索。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平复了神色:“我于你有用。”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周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位男子却突然正色看着邹请月,收了手里的刀:“何用?”
“对你们来说,我本身就是用处。”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区区亡国公主,于我北部能有何用?啊?何用呀?”嘲讽声环绕在邹请月的耳边。
她也不急,缓缓开口:“我识字,邹国的字。”
“安静。”男子洪亮的声音极具威严,瞬间将身后的声音压下来。将士们立马恢复严肃的样子。
邹请月细细端详着面前的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军队,突然笑出了声:“邹国,该亡。”她笑着,却满眼悲戚。
男子再次开口:“于我北军何用?”
她站起来,挺直腰杆:“我替你北军写招降书。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妙哉?”
男子回身望了望身后将士,又言:“你能写,别人写不得?邹国三千太学生,你何以笃定,只有你有用呢?”
“以我公主之名,凭我皇家之姓。现在留在京城的皇族,只我一人,没有比我的身份更有说服力的人了。你说三千太学生,逃亡两千,其余一千……皆已跳海而亡,无一苟活,就在那北海,您自可派人去看。”虽是投降,但邹请月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男子一挥手,就有一队人马往北海方向探查,另一队人马则往东边的学宫去了。
等两队人马归来,回复具为邹请月所言。
“你如何证明你皇家身份?”男子问。
邹请月将手伸到腰间,拿出一个玉符佩——通体净白,雕饰着独特的花纹。这是她七岁时,母妃给的。
她紧紧握着玉符佩,扬起头,满身骄傲:“此乃我邹国泰山国祭,皇家所持之物,这个东西,邹国天下百川,没有不识之人。”
邹请月手中捏着玉佩,站得笔直,眼睛直视前方,却又像目空一切,她的衣裙被春风吹得翩飞,但她岿然不动,高高地举着玉佩,像是国家最后的守卒,孤身一人面对着千军万马,遗世而独立。
“来人,将她带入营房,给她纸笔。”男子转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等等,我有条件。”邹请月拉起嬷嬷,将男子叫住。
“什么条件?”
“一、保我和嬷嬷活着。二、擒获那皇帝的时候,让我来杀。”这江山舍不掉的蛀虫,邹请月要亲手来舍。
男子转身,深深地望着邹请月,几分揣摩,几分欣赏,随即开口:“女儿杀老子,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