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请月和嬷嬷继续往前走,腿还在抖,但她走得坚定。
脚步声逐渐接近,邹请月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着,还未走到宫门口,一双鞋子已然映入她的眼中。
是官靴,不是军队!
她立刻抬头,看见来人正是邹朝文官,齐齐整整地穿戴着朝服,一群人谈笑风生地走过来。
不是敌军就好,不是敌军就好。
“可是要出城?宫中大部分人马朝着南大街走了,现在还可跟上,快些吧。”一位大臣走过来,身着紫袍,应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脸上挂着淡笑,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满身从容淡泊。
邹请月没想到会有大臣注意到她,专门过来与她搭话,只俯身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大人。”
那位大臣笑着整理了一下官帽,拂拂衣袖,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好生活着,这是邹国欠百姓们的。”
邹请月一愣,心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冲着那个紫色的背影大喊:“城将破,大人前面没有路!”
那位大臣没有转身,朗声回了句:“路,在心里。”
嬷嬷有些疑惑,拽了拽她的袖子。
邹请月叹了一口气:“走吧,他们有路。我们也有路。”
一路奔逃,到了宫门口。门口站着一人,穿着金甲红袍,邹请月知道这是皇宫中侍卫军将领的穿着。此刻,在他面前,站着乌压压的一大群人,都盯着门口的将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
好像是一群书生,一人抱着一本书面对着将军,看规模,应有千人之多。
为首的是一位蓝衫男子,气质儒雅,脚步翩然。
他拱起双手,深深地对着将军鞠了一躬。再抬首时,满目萧然,叹了一口气:“珍重。”
待他说完,后面千人也俯身道:“珍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那千人口中道出,浩浩荡荡,像是有半生云雾见拨,数年峥嵘全掷,声彻皇宫。
邹请月看不见将军的表情,只看见那将军的肩轻轻地抖擞着,然后躬下身,向着那群书生垂首而拜:“生于此时,委屈先生了。”
那蓝衫书生莞尔,没再多言,带着后面书生离开。
邹请月趁着将军未抬首之际,拉着嬷嬷闪身藏进书生的队伍。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去哪儿,但至少逃出了宫,比她们单独乱逃窜得好。
可越走邹请月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稀少,路越走越荒芜,像是很少有人来的样子。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句:“到了!”
邹请月从人群中踮脚向前看,是悬崖!那悬崖旁边放着一个石碑:北海!
在那一瞬间,邹请月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恐慌感,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又很模糊,脑袋里像一团浆糊,混混沌沌,但她的直觉让她拉着嬷嬷迅速向着与人群行进相反的方向跑。
就在这一刻,人群像是疯了一般,抱着书向着那北海冲了过去,邹请月还没拉着嬷嬷彻底远离人群,一阵阵重物坠落在水的声音接连地在邹请月耳边响起。
“咚!”
“咚——咚!”
“咚——咚——咚……”
“城破了!”
“城破了!”
一阵阵跳水声和一阵阵凄厉的嘶叫声、哭泣声、愤喊声交杂又交揉,间断又纠缠,此起彼伏地在邹请月耳边响起。
春天的下午吹来一阵风,沁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