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画随心所想

是夜，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偶有雷声轰隆，屋里燃着三盏烛台，窗前立着三个身影。

王小石这雨中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就像回到了白须园一样。

.白愁飞.可我想的是，如果这雨下到明天早上，我的画摊儿还出不出了。

.陶稚.哈哈哈～没关系呀，如果雨不停，你就来我的小棚子里画。

王小石对啊，车到山前必有路，莫急莫急，年轻人。

王小石学着夫子的样子，假装捋着那莫须有的胡须，用一副老成的语气说着，并轻轻拍了下白愁飞的肩膀。

白愁飞无奈笑笑。

.陶稚.你们不觉得这雨声很美妙吗，既有雨声作伴，你我何不作乐？

王小石如何作乐？

.陶稚.看我的。

陶稚笑着从腰后取出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响，王小石立刻明白，也找出他的竹笛，附和雨声。

白愁飞静静的听着他们合奏，散去脑海中的杂念，合眼聆听这一曲天人乐章。

忽的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每每有此情形，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通音律，不懂抚琴吹奏，但若有朝一日，他也能同小稚合上一曲，不知会是怎样一副画面。

.白愁飞.小稚，你有时间教我吹笛子吧。

他突然开口，双眸映着烛光，光晕摇摇闪动，陶稚的笛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王小石悠扬的竹笛之音，她缓缓放下笛子，拉过白愁飞的手，将玉笛放入他掌心紧紧握住。

.陶稚.好啊。

.陶稚.那你也要教我画画，希望有一天你和我一起完成一幅画，我们的名字都出现在落款上。

白愁飞嘴角弯了弯，轻轻点头，手中握着玉笛心中倍感平静。

………

次日。

雨过天晴，陶稚围在小灶台前研究着她突发奇想的梨花冰糕，白愁飞也顺手将她认真忙碌的样子留存于笔下，画成一副小像打算送给她。

这边陶稚大功告成，拍了拍手上的薄面，小手一掐腰，心满意足的看着盘子里摆放精美的一盘糕。

她特意多做了几个，就是留给白愁飞的，味道如何她也没尝，但闻着就很香甜，想必吃起来也不会差。

陶稚美滋滋的对着白愁飞招招手，他信步走来，刚轻启薄唇要问她是不是有事，下一秒嘴巴就被堵上，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唇齿间顿时有清香溢开。

.陶稚.怎么样？

.陶稚.梨花冰糕，我新研究的。

.白愁飞.嗯，甜糯糯的，但不腻人，有一股子梨花的清香味，很好吃。

.陶稚.太好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今天不忙，我做给你吃。

.白愁飞.先别忙了，给你看一样东西。

白愁飞拂去唇边的糕点渣，含笑拉着她到自己的画摊儿前，正要拿小像给她看，此时却来了客人看画。

陶稚挑眉，示意他先招待客人，自己不急，随后背着手转过身在他摊子边等着。

.白愁飞.阁下随便看看。

未知人物嘶……

未知人物可惜，太可惜了。

看了一阵子，男人丢下这样一句话，见他目光在画上览过，又环顾四周，令白愁飞很是不解。

.白愁飞.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未知人物你看啊，这画山像山，画水是水，笔锋苍劲有力，乃是极品。

未知人物只可惜，你看看这周围，唉～

得了夸赞白愁飞本是欣喜的，想着遇到了懂画之人，可他这一声叹……

.白愁飞.阁下请指点一二。

未知人物公子你看，你画的这些，这都是阳春白雪呀，但是在这市井之下，都是下里巴人，谁能看得懂啊。

未知人物在这里作画，就应该画美人出浴图，鸳鸯戏水啊。

.陶稚.噗——

.陶稚.咳咳咳！

一旁闲闲无事的陶稚尝着自己的糕，结果就听到什么美人出浴、鸳鸯戏水，一口糕呛住了嗓子，剧烈咳嗽了起来，憋的一张小脸儿红得发紫。

白愁飞皱起眉头，瞪了男人一眼快速过去帮陶稚拍了拍背。

.白愁飞.没事吧？

.陶稚.…咳咳咳…咳咳！

.陶稚.没…没事。

陶稚摆摆手，嘴里的糕几乎都咳了出来，好不容易呼吸顺畅了，不禁撇了男人一眼，心中很是无语。

未知人物怎么了这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白愁飞.。。。

未知人物公子你听我说啊，你再或者画一些观音送子，财神散财，红红绿绿的，挂在家里不也是喜庆嘛！

.白愁飞.我不会画那些东西，我只会画我心中所想。

白愁飞面色发沉，还以为眼前的人懂画，却不知他分明是个粗鄙之人。

未知人物你这想法不对。

.白愁飞.如何不对，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去画那些东西，那是没志气的活法。

未知人物一文钱不挣也不画？

.白愁飞.不画。

未知人物哎呀，公子好志气呀。

男人拍案坐下，这一低头就看见了桌上铺开的小像，女子娇俏，身段芊芊，那小腰盈盈一握，不妖不艳却别有一番风味，画的那叫一个娇软动人，单是看画都让人心神荡漾。

未知人物哎，不对啊！

未知人物这不就是一副好画！

陶稚闻言看过去，见画上之人竟是自己，不由得垂眸浅笑，所以白愁飞说要给她看的东西，应该就是这幅画了吧，画的真好。

还不等她欢喜片刻，男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弄的陶稚面红耳赤，顿时起了杀意。

未知人物你不说不会吗，这不是美人图是什么，就是衣服不用画这么多，香肩要有，酥胸半露，这美腿更是得——

.白愁飞.住口！

白愁飞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手背隐隐浮现青筋，脸色阴沉至极。

他下意识看向陶稚，见她羞愤难当，心中更气。

男人被喝住，瞧他脸色不太好，不由得转开视线，这才看清旁边女子的脸，这画分明画的就是她啊，难怪俩人都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未知人物额…呵呵呵，那个我说错了，说错了。

陶稚咬牙恨齿的看着他，却强行平复情绪，白愁飞现在已经很难了，她不能给他惹麻烦，不然这京城就真没法待了，她还是得忍忍才行。

见陶稚没有发作，男人松了口气，继续对着白愁飞赔笑道。

未知人物公子，我是王二，不瞒你说，我也算是半个行家，在南城我有一个画铺，经常收一些新画家的作品。

未知人物您这些画无人问津，我看着实在可惜，我八文钱把它给收了，放到我的画铺里，遇见贵人出了高价，咱俩三七分。

未知人物你三我七！

.白愁飞.。。。

未知人物额，咱们在这遇见也是缘分，要不然这样，四六分，你四我六。

白愁飞并不屑与此人打交道，可他的画确实卖的不太好，与其在这里空等，还不如交托出去，至少能看到钱，反正除了画他也不会与这人有什么大交集。

.白愁飞.好吧。

未知人物嘿嘿，公子你与我王二交朋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王二从荷包里拿出八文钱交给白愁飞，收了他的画后对着陶稚拱拱手，说声刚才得罪了，便离开了这里。

白愁飞抿着唇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八个铜板，默默将手放在那小像上，指尖缓缓蜷曲。

纸被他抓的有些皱了，陶稚连忙过去把画救下来，小心翼翼抚平褶皱。

.陶稚.画的这么好，干嘛要毁了？

.白愁飞.若不是我画了这幅画，你岂会被羞辱，我……

.陶稚.……

原来白愁飞在在意这个，她虽然也很气，可现在想想，是那人心思龌龊，和画有什么关系，何况白愁飞的画都是心之所想，他把她画下来，她是高兴的，何必因为一个讨厌的人毁了自己心血。

.陶稚.飞飞，你没错，你能画我我很开心，别理他就是了。

.白愁飞.可他说的那些话…

.陶稚.只要你没那么想不就好了，我知道你行得正坐得直。

.陶稚.我也知道你后悔把画给他了，但我们赚钱了呀，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不能忍的，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会有不必再忍的一天。

.陶稚.好了，笑一笑嘛，我都不生气了。

.白愁飞.嗯。

白愁飞叹了口气，心情还是不好，若不是如今他这般处境，就凭方才的一番话，那个王二也不会活着离开，现在他却要为了钱，一直隐忍。

王二走前他以为他什么都能忍，什么委屈都能受，以前也是如此，屈辱隐忍成了他的常态，所以他选择把画卖给王二。可现在他的怒火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消散，他才意识到陶稚是他内心深处最后的底线，他后悔为了几个铜板就忍下了这口气，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羞辱他可以，陶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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