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稚在一声惊雷中猛然惊醒,煞白的小脸儿布满冷汗,就连身上都是湿的,她惊坐起身,眼前全然都是梦里面白愁飞憔悴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落魄和从未有过的心疼。

他在牢里的日子是否像这个梦一样痛苦不堪,他还好不好?或者……他还活着吗?
一个个问题狠狠撞击着陶稚的地方心脏,撞平她心上的每一根尖刺,她将脸埋进掌心,双肩隐隐颤抖。
片刻她抬起头来,望向四周。
这里是狄飞惊的雅苑,她想起来了,她是来找狄飞惊帮忙的,再看看外面的天色,显然已经是第二天。
而不光是屋子里,就连外面都安静极了,想来狄飞惊已经离开了这里。
不行,她不能继续留在这,她得去刑部大牢外面等着,她要亲眼看着白愁飞被放出来才安心,虽然她并不知道能要到什么时候。
………
刑部大牢外,陶稚只敢躲在街角远远的望过去,她不能靠的太近,更不能引起注意。因为她清楚傅宗书一定也在盯着她,只是没有查到她的身份,也没有抓到她罢了,所以她不能自投罗网。
她不信神明,不信鬼邪,可此刻她无计可施,望着森森阴暗的大牢,她唯有一遍遍祈祷着,祈祷白愁飞和王小石都还活着。
她不记得这天雨下的有多大,只记得街上空无一人,连每天清晨一定会站在树枝上啼鸣的鸟儿都没有如期而至。
她连一把伞也没有想着带,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将目光转开,怕错过那道白衣,可等了那么久,视线里始终没有一抹白。
………
与此同时,白愁飞和王小石被傅宗书提了出来,就在审讯室会面,盯着他们,傅宗书冷笑一声。
傅宗书你们两个到底帮了苏梦枕多大的忙,能让他跪着来求我放了你们。
傅宗书的话显然是要羞辱苏梦枕,可白愁飞二人并没有附和,他们只知道苏梦枕来找过傅宗书了,但他是铁骨铮铮的男儿,竟然会为了他们去跪。
见二人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傅宗书没了打趣的心思,挑眉看向一旁桌子上准备的两碗面条。
傅宗书别愣着了,快吃吧。
.白愁飞.……
谁知道他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又在搞什么名堂,但他们明白一点,既然苏梦枕找来,傅宗书就一定不会弄死他们,既然如此,他们便顾不得许多,饥饿让他们冲到桌前,抱起面碗便大口大口吃着。
刚出锅的面是滚烫的,可他们饿的太凶,只管埋头吃面,一旁傅宗书见到这幅吃相不禁嗤笑一声。
傅宗书苏梦枕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我可以放你们出去。
傅宗书但是金风细雨楼,你们二位就别进了。
白愁飞的手一顿,旋即再次低头。
傅宗书我给你们二位指一条明路,出去你们就知道了。
傅宗书但是你们记住,我给你们指的路你们要走,如果不走,就没有活路了。
傅宗书伸了个懒腰,一副身子乏了的模样,最后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缓步离去。
吃过了面,二人在任劳任怨的带领下走向那个前不久刚刚走入,却恍如隔世的大牢门,听着耳边不断的哀嚎,和一句句喊着有人出狱的话语,心中有着无法言表的压抑。
………
不知何时,陶稚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流动,冷的克制不住的发抖,但她还是将目光坚定的锁在刑部大门上。
直到一辆马车经过,并在门前停了下来,透过半透的帘子她看出里面的人是狄飞惊,心中不由得一喜,看来他真的如约找过了傅宗书,不然他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他今天来这里一定意味着白愁飞和王小石已经没事了,但同时陶稚也知道狄飞惊出现,也意味着他此刻是代表了六分半堂。她什么都懂,也理解狄飞惊这么做,其实他肯答应做到这一步,已经够多了。他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所思所想定然都要以六分半堂的利益优先,放了白愁飞和王小石后,倘若他们不归顺,那日后会是麻烦,所以如果这次白愁飞他们真的可以出狱,还不肯投靠六分半堂,那按照狄飞惊的立场,只怕他们在京城再难立足。可她没理由再去请求他高抬贵手,如此她已经知足了,她现在只求白愁飞没事就好。
果不其然,刑部大牢的门被打开,两道身影缓缓走出,却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疲惫。
陶稚喜出望外,跌坐在墙边,忍不住想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会引来别人瞩目。她盯着白愁飞看,生怕这是假的,下一秒他就是在眼前消失。她看着他恍如隔世,看着那高挑又挺拔的身影,散发着的虚弱无力,看着那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原本精致的容颜,此刻写满了憔悴,连胡子都长了出来,她眼眶就止不住的酸涩。
大牢门口,白愁飞和王小石驻足在马车前,下方侍从卷起帘子,露出狄飞惊那张惊世的俊荣。
这不是白愁飞和他第一次见面了。
狄飞惊先是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白愁飞,随后眼里漫过一丝苦笑,漫不经心的拿起手边酒杯,喝了口酒。
他不解是因为此刻看到的白愁飞是如此狼狈的模样,不懂他的小桃喜欢他哪一点,而那一闪即逝的苦涩,则是他忽然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即便狼狈成这个样子,脊背依然笔挺,眼神依然桀骜。
像一个人,像她。
和她的倔强一般无二,打骨子里就有种令人摧眉折腰的劲儿,难怪,难怪她会对这个人如此上心,会为了他而流泪,更为了他来求自己。
暗暗叹了口气,狄飞惊抬手示意,下面的侍从立刻走了过去,将两杯酒递上。
白愁飞看了看,却是未动。
狄飞惊六分半堂,狄飞惊。
狄飞惊二位喝了这杯酒,便是我六分半堂的人,这是尚书大人给二位指的路。
王小石没想到六分半堂和刑部走的这么近。
王小石这条路,我们要是不选呢?
王小石素来忠义,他不知这次出狱狄飞惊做了什么,只知是苏大哥不顾为难解救他们,所以他心中早已认定苏梦枕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之事的。
可白愁飞接下来的话,让他一愣。
.白愁飞.我二人要是进了六分半堂,能得什么位置?
狄飞惊皆可得堂主之位。
狄飞惊寻常人想要得到这个位置,至少要花二十年的时间,可对二位来讲,就在这杯酒之间。
白愁飞凝神,看了狄飞惊一眼,随后拿起酒杯,却是眼神一变,懒洋洋的将那杯酒洒在地上,与雨水融为一体,旋即仍了那杯子,应声落地,杯子摔碎成几块。
.白愁飞.承蒙狄大堂主错爱,这就是我的答案。
王小石他的答案,也是我的答案。
说实在的,白愁飞这样的举动,狄飞惊一点也不惊讶,他早就猜到了,就是因为他看人一向很准。他看出白愁飞性子傲,和某人如出一辙,傲的怪,傲的狠,更傲的人哑口无言,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屈服,越是想制住,越是办不到。
狄飞惊人在年轻没有本钱的时候,选择并不会太多,你们既然拒绝了六分半堂,那京城便没有二位的落脚之地,我劝二位尽早离开。
这是狄飞惊最后能给的忠告,不为了别人,只为了陶稚。
或许狄飞惊真的太清楚,陶稚为何会那么喜欢这个白愁飞了。两个心灵契合到天衣无缝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分的开他们。他并不是输在了时间,也不是输在了命运,而是输在了这个人身上,仅仅因为他是白愁飞,因为他和她这么这么相像,合适的这么这么令人嫉妒。可狄飞惊心里仍有不甘,纵使一切答案的都写在了他心里,他还是不想去看那个结果,毕竟他爱了十三年,哪能轻易拱手,自欺欺人也罢,自作多情也好,他都认了。
他实在不想看到有一天他必须要除掉绊脚石的时候,陶稚会站在他的对面,虽然他这样的预感很强烈,但他还是想再试一试。万一呢,万一面前这个傲的令人讨厌的家伙,会听取意见呢,他也就免了和小桃的敌对关系。
可事实皆不遂人愿。
王小石离不离开,也是我们自己的心选择,敢问狄大堂主,这京城江湖,除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难道就没有别的立足地了吗?
狄飞惊有,不多,左右不过三寸地。
王小石到是比我想的还宽敞些,在我看来,只要有片遮头瓦,就足够我们兄弟二人生存了。
语罢二人相视一笑。
狄飞惊沉默片刻,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狄飞惊敬了二人一杯,随后离去。
其实归根结底,他很欣赏白愁飞和王小石,而前者他要更为欣赏一些,只可惜他们心系一人,注定做不得兄弟,只可惜他们各有各志,做不得朋友。
————本章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