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半堂街区】
陶稚能想到帮忙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狄飞惊,她只盼着狄飞惊念及往日情分帮她一把,可同时她也清楚,这事便是由那日在破板门引起,狄飞惊帮她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她现在走投无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她也会去求,没错,就是去求。
她坚定的走进六分半堂的管辖区域,她犹记得那日狄飞惊的话,那天为了保护她的身份,狄飞惊说过,这里的人都是他的人,没有人会知道她来过这里,所以她相信要找狄飞惊的消息,不会传出去。1
不求与太阳并肩,只求大大勤劳更新让我再熬十九天。
她径直走向那天与狄飞惊谈话时停在的摊子前,只见那老板立马笑脸相迎。

姑娘这是来买荷包?喜欢什么样的?
不是,我来找人。


找人?

你是……哦!我知道了,姑娘请稍作等候。
嗯,有劳了。

陶稚站到一旁,心中多有忐忑,不知道见到了狄飞惊后应该怎么开口,一遍遍在心里规划好要说的话。
不多时来了一架四人抬的轿子,陶稚看了那老板一眼,他点点头,她便决然坐上。
一路平稳,一行低调的去了一座雅苑,直接将她抬去大厅,她听得一阵脚步声,随后轿帘被人掀开,入目的正是狄飞惊,而抬轿子的人想来进来这里就退下了。
面对伸过来的手,陶稚犹豫一下还是搭上,匆忙走下轿子,由着狄飞惊将她引到上座,可她心里怀着事来的,那里坐的住,屁股不等沾到椅子,整个人就又站直了。

小桃,怎么不坐?
惊哥哥,其实我…


你来找我先不说别的,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狄飞惊没让她把话说完,轻轻按她肩膀让她坐下,随后叫来人为她准备早餐。
陶稚有求于人,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打算过会儿再提。
交代了人之后,狄飞惊在她隔着一张小桌的旁边坐好,下着面前未完成的棋局。
……

陶稚盯得他看,几番欲言又止。
狄飞惊余光之中尽是她,又岂会没看到她满面的为难,但他没发声,仍下着棋。
陶稚有些按耐不住,又准备开口,却忽听狄飞惊轻声问道。

小桃,会下棋吗?
……会。

你教的。

没错,就是狄飞惊教的,当初教她习武闲暇之余也教了点棋,就连她那把剑笛和音律都是他送的、教的。
只是他没想到,她那时还那么小,竟然还记得。
狄飞惊扬起唇角,知晓她对于自己教给她的东西,都还记得清楚,心中倍感欢喜。

陪我下一盘。
惊哥哥其实我来找你——


下完了再说不迟。
狄飞惊面上是浅浅的笑,目光一直落在棋上,似乎醉心于此。
陶稚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拿起棋篓里的棋子,只是她根本毫无心情,又哪里能想到什么下棋的高招,等落了子,她才意识到自己下了步死棋。
我…

却听狄飞惊鼻间发出笑意,随后跟下一子。
陶稚一愣,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本来她都走了死路,现在居然因他一步错棋,转活了。
那她也只好继续。
一盘臭棋在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还足足下了一炷香的功夫,而这最后的结果居然是她赢了。

输了输了,甘拜下风,小桃的棋艺现在比你惊哥哥还要高出一筹呢。
你让着我的吧?


哪有,可能是太久不碰,手生了。
他笑的很真诚,可素有神机妙算之称的狄飞惊,怎么可能因为太久不下棋就忘了怎么算计好每一步呢。
陶稚却不知他棋艺举世无双,这世上只有他想输的棋,但没有他不能赢的棋。
就在这时饭菜备好,狄飞惊笑着请她去偏厅吃饭,她不好拒绝,跟着去了。
做在饭桌时,陶稚捧着碗,碗里全是狄飞惊给她夹的菜,全都是色香味俱全,也都是京城最有名的顶级菜肴,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简简单单捅咕两下,便撂下了筷子。
吃饱了。


多吃点,惊哥哥喜欢你胖一点。
真的吃不下了。


那陪我喝点酒?

近来刚得了一坛好酒,没舍得自己喝,正好你来,借了你的光。
不喝了吧,我有一事想请惊哥哥帮忙。


小桃,你来找我,就不叙叙旧?
狄飞惊眼底闪过一抹苦涩,转瞬即逝,化作笑。
她叹息出声,从方才他就一直在有意阻止她把话说出来,想必他早就知道她来所为何事,不愿意听罢了。
既如此,怕是希望渺茫,不留也罢。
叙旧何时都不迟,只是我今日怀了心事,不打扰惊哥哥了,告辞。


小桃!
狄飞惊叫住她,终是败下阵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淡去,眼中噙着的苦涩不再压抑。

小桃,你不是有事说,什么事,说吧。
……

又愿意听了?
陶稚抿唇,到他面前站好,端起双臂,双手指尖交叠,郑重的对他弯腰一拜,直到话尽也没有起身。
请惊哥哥救我的朋友。


朋友?

什么朋友?
她知道,狄飞惊不可能不知道白愁飞和王小石入狱的事,只是他不想承认他知道而已,她不傻,不过她可以为了白愁飞装傻,只要能让他帮忙。
白愁飞和王小石,他们被刑部傅大人抓进牢里,我知惊哥哥与傅大人相熟,还望搭救。


小桃你先起来。
我不起,我并非要以你我二人兄妹情分胁迫,只是我无路可走,只望惊哥哥同意,就是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狄飞惊苦笑一声,眼里的光暗了几分,为了别人她可以做任何事,可她怎么就不为他想上一二,他岂会想要听到这番话,那怕她藏在心里不说都好,他也能装糊涂,为什么非要说破呢?
深深呼吸一阵,狄飞惊合上眼眸,背脊笔挺,独独那头抬不起,却也不比任何人显得微末分毫。
良久他睁开眼睛,拖住陶稚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将她扶起。

你可知我身在六分半堂,而他们却在我对家,这次又是刑部出手,刑部要关的人,我又能奈何的了吗?
我知惊哥哥为难,可……我只有你了……

陶稚确确实实不想以情感绑架狄飞惊,但心中最在意的人正在受苦,她看不见碰不到,这种苦谁又能理解。
说来她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毕竟强迫别人的事她真的做不来,话已至此,她便没理由再难为狄飞惊,再次对他一拜。
立场不同,我能理解,今日的话权当妹妹我没说过,对不起。

下次再来,定陪惊哥哥好好喝两杯,今日…实在喝不下。

陶稚就是这样,骨子里倔的厉害,也把事情看的太透,起身以后欲离开这里。
可狄飞惊却陷在了她那句,‘我只有你了’的话里,同时也看到她眼尾闪着晶莹,眨眼间便滚轮脸颊。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她骨子傲,哪怕是四五岁的时候,被人生生打断手骨,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为了一个男人哭了,哭的他肝肠尽断。
可怎么办,她只有他了呀。这句话于他而言太重了,重过一切,即使心脏疼的要命,即使心碎成千万片,他也能跪地拾起,小心拼凑,守着这份荆棘里的蔷薇。
就如这盘棋一样,在她身上,他注定败北,但一切都甘之如饴,他方才不就说了,甘拜下风,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本章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