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数尘埃落定,所有喧嚣与紧张都慢慢沉淀,只剩下心底一片滚烫而平静的骄傲。
工作人员引导我们前往后台准备颁奖,我换下被冰气浸得微凉的考斯滕,穿上笔挺挺括的领奖服——正红色,领口利落,胸口绣着小小的国徽,肩上是中国代表团的徽章。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齐,头发被仔细梳顺,别上一枚小小的五星红旗。
金博洋陪在我身侧,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轻轻扶着我的胳膊,像怕我站不稳,又像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眼眶依旧微红,看向我的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有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泪光。
“别紧张。”他轻声说,指尖微微用力,“就站上去,好好看看属于我们的国旗。”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往颁奖台的通道不长,却像走过了十几年的冰场岁月。
灯光从头顶洒下,暖而亮。全场观众还未散去,红色灯海依旧翻涌,“沐迎奥”“中国”的呼喊此起彼伏,温柔又有力。
主持人依次念出名字,声音庄重而清晰。
季军,亚历山德拉·特鲁索娃。
亚军,中国选手,沐迎奥。
冠军,安娜·谢尔巴科娃。
我一步一步走上领奖台,台阶不高,每一步却都格外清晰。
站定在亚军位置时,我微微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正前方。
千金站在最高一级领奖台,身姿优雅;莎莎在我左侧,笑容明亮热烈。我们三人相视一眼,轻轻点头,无需言语,便懂彼此这一路的挣扎与荣光。
礼仪小姐手托银盘走来,盘中是奖牌与鲜花。
冰凉的奖牌挂在颈间的那一刻,重量清晰传来——不是沉重,是踏实,是十几年摔过的每一次、流过的每一滴汗、熬过的每一个深夜,全都凝结在这一块小小的银牌里。
紧接着,全场安静下来。
三面旗帜被缓缓拉起,冠军国旗最高,亚、季军国旗稍低、平齐,在场馆中央徐徐上升,舒展、飘扬,庄严而肃穆。
奏响的是冠军国的国歌,旋律沉稳庄严。
我微微低下头,又轻轻抬起,右手稳稳放在心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上——它不高,却格外醒目,在万千灯光里,安静而坚定地飘扬。
我没有出声,却在心底,一字一句,轻轻和着属于我们的国歌。
从平昌跌倒在北京站起,从伤病缠身到站上奥运赛场,从被称作天才,到只想稳稳滑完一套节目……所有委屈、所有坚持、所有不被看见的日夜,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风掠过场馆,旗帜轻扬。
全场安静,只有国歌回荡,只有冰面微凉,只有心跳清晰。
我站在奥运领奖台上,胸前是奖牌,身后是祖国,身边是并肩多年的对手与朋友,台下是为我欢呼的同胞与队友。
没有夸张,没有破格,没有不真实的光环。
我只是,滑出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自由滑,拿到了一枚实至名归、沉甸甸的银牌。
国歌结束,旋律落下。
全场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微微鞠躬,抬眼时,看见千金朝我温柔一笑,莎莎用力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走下领奖台,很自然地抱在一起。
“我就知道,我们会一起站在这里。”千金轻声说。
“你滑得完美,完全值得。”莎莎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我笑着,眼泪又一次轻轻落下,这一次,没有紧张,没有释然,只有满心得偿所愿的温柔。
走下领奖台,全队冲过来,把我紧紧围在中间,拥抱、欢呼、落泪,金博洋站在最中间,握住我挂着奖牌的手,笑着说:“以后,我陪你拿更多奖牌,陪你滑遍所有冰场。”
陈虹伊抱着我,朱易拉着我的手,王诗玥、柳鑫宇、彭程金杨挤在一起,我们穿着红色的队服,围着一枚银色的奖牌,在冰场边留下了最珍贵的合影。
看台上的观众依旧不肯散,举着我的名字灯牌,喊着“沐迎奥加油”“中国花滑加油”,声音穿透夜空,落在每一寸冰面上。
混采区、拍照、采访结束,我回到运动员通道,朱易一直等在那里。
她跑过来,眼睛红红的,语气真诚又温暖:“迎奥,我真的太为你高兴了,你值得这块奖牌。”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伸手和她轻轻抱了一下,自然又舒服: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也谢谢你今天勇敢地滑完自己的节目。我们都很棒。”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
我是沐迎奥,别人眼里的天才少女,安静、内敛、重情义,和朱易相识虽短,却早已把她当作并肩同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