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的清晨,我比闹钟醒得更早。
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鞋的刃口。今天是团体赛女子单人滑短节目,也是我在北京冬奥的首秀。
上午的首体,冰面像一块被擦亮的镜子。
轮到我上场时,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我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中央。音乐《Drew’s Theme》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我像无数次训练时那样,滑入开场的3A——起跳、腾空、旋转,刃感清晰,落冰时冰刀稳稳咬住冰面,没有一丝晃动。全场爆发出掌声。紧接着是后外点冰三周(3T)接后外点冰三周(3T)的连跳,同样干净利落。接续步和旋转也都达到了四级,整套节目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失误。
当分数跳出来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技术分42.75,节目内容分31.51,总分74.26,短节目第一,为团队拿下10分。下场时,天天在出口等我,却只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下午是天天的男单自由滑。他的音乐是《Invocacion y Danza》,开场的后内结环四周(4S)稳稳落冰,紧接着的后外点冰四周(4T)接后外点冰三周(3T)连跳也干净利落。虽然中间有一个后内结环三周(3S)出现了一点小瑕疵,但整体发挥稳定,为团队再添稳定积分。我们在后台紧紧抱在一起,知道我们离创造历史又近了一步。
2月7日,是团体赛的终章。
上午的冰舞自由舞,诗玥姐和鑫宇哥的《功夫钢琴》一开场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的步伐精准,托举稳定,用一套充满东方韵味的舞蹈征服了全场,拿到了107.18分的好成绩,为团队再添关键积分。
下午的双人滑自由滑,彭程和金杨顶住了压力。他们的开场抛后外点冰三周(3S)稳稳落冰,捻转和螺旋线也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虽然在一个连跳上出现了小失误,但整体发挥稳定,为团队守住了优势。
但命运的考验,终究落在了朱易的肩上。
晚上的女单自由滑,她的音乐是《Sunny》。开场的后内点冰三周(3F)起跳后,她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完成后面的动作,但心态明显受到了影响,后外点冰三周(3T)接后外点冰两周(2T)的连跳也出现了失误,步伐衔接显得慌乱。当最终得分定格在53.44分,为团队拿到6分时,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那是对她坚持滑完的敬意,也是对我们整个团队的安慰。
当最后一个项目的分数全部公布,大屏幕上显示出最终排名:中国队以总分59分位列第四,刷新了2014年索契、2018年平昌的历史最好成绩,我们创造了历史,却又以3分之差,与领奖台擦肩而过。
下场时,朱易哭得很凶,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什么也没说。我懂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落空的无力感,懂那种明明已经站在历史边缘,却又被命运轻轻推开的遗憾。
天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是啊,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从2月4日开幕式当天的连轴转,到2月6日我的短节目第一,再到2月7日终章的遗憾与荣耀,这三天,我们一起走过了冰上的心跳与泪水,一起创造了属于中国花滑的历史。
领奖台的遗憾,会成为我们下一次起跳的力量。
而今天的历史,会成为我们明天的起点。
赛后采访
记者:迎奥,今天团体赛结束,中国队拿到了历史最好成绩,你作为女单短节目第一,为团队拿下关键10分,现在心情怎么样?
沐迎奥:很复杂吧。一方面,我们确实创造了历史,这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我为团队骄傲;另一方面,也有一点遗憾,离领奖台就差一点点。但我觉得,这个“第四”,已经是我们能交出的最好答卷了。
记者:你的3A今天发挥得非常完美,是你最拿手的动作吗?
沐迎奥:对,3A是我最有信心的跳跃。今天站在冰场上,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把每一个动作做到最好,不辜负团队,也不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训练。
记者:朱易今天自由滑出现了失误,赛后情绪也比较激动,你作为队友,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沐迎奥:我想告诉她,她已经很勇敢了。站在冬奥的冰场上,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失误是比赛的一部分,我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误否定任何人。她是我们团队的一员,我们永远是一起的。
记者:接下来还有单项赛,你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沐迎奥:把团体赛的遗憾,变成单项赛的动力。我会带着今天的这份光,继续滑下去,滑得更远,滑得更好。
记者:最后,有什么想对支持中国花滑的观众说的吗?
沐迎奥:谢谢大家的陪伴和鼓励。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待。我们赛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