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窗外还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蓝,我已经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是被心里那团火烫醒的。今天是2022年2月4日,北京冬奥会开幕的日子,而我们花样滑冰队,要先在首都体育馆打响团体赛的第一枪,再奔赴鸟巢,见证属于我们的荣耀时刻。
宿舍里,我们三个挤在一间房里,空气里是熟悉的、赛前特有的紧绷感。我摸了摸床头那只小熊,是天天在俄罗斯比赛时带回来的,今天,它也要陪我一起,度过这连轴转的一天。
早餐很简单,牛奶、鸡蛋、小米粥,教练反复叮嘱不能吃太撑,要保持身体轻快。天天坐在我对面,默默把剥好的鸡蛋推到我面前,他的指尖还带着冰场的凉意。等会儿,他就要先上场,比团体赛男子单人滑短节目。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只吐出一句“加油”,他笑了笑,眼底是我熟悉的笃定:“等我回来,一起去鸟巢。”
上午的首体,冰面像一块被擦亮的镜子。天天在冰上热身,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旋转都精准而有力。我和火苗、朱易站在挡板外,手里攥着他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当他的短节目音乐结束,全场掌声雷动时,我知道,我们开了个好头。
下午,冰舞的队友们站上冰面,韵律舞的旋律在馆内回响。我们在后台抓紧时间补妆、换衣服,红白配色的开幕式大衣披在身上,胸口的国徽沉甸甸的,那是责任,也是骄傲。晚上的双人滑短节目结束后,我们甚至来不及多喘口气,就登上了开往鸟巢的大巴。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奥的路灯像一串流动的星河。天天坐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暖,驱散了我连日的疲惫和隐隐的紧张。“别担心,”他说,“开幕式的灯光,会比冰场的更亮。”
走进鸟巢的那一刻,我还是被震撼了。巨大的穹顶下,各国队伍的旗帜汇成一片海洋,地屏上的雪花图案缓缓流动,像在诉说着冰雪的故事。远远地,我看到了千金和莎莎,她们笑着朝我挥手,我们用眼神交换了一句“好久不见”。K宝和她的团队站在不远处,我们目光相遇,彼此礼貌地点了点头,赛场之外,我们只是来自不同国度的追光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候场时,风有点凉,大家都在轻轻跺脚取暖。天天把身上的暖宝宝撕下来,贴在我的后腰“别冻着,”他说,“等会儿入场,要笑着走。”
终于,轮到中国。
“下面入场的是——中国体育代表团!”
音乐响起,红光漫卷,全场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我、火苗、朱易手牵着手,跟在队伍里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跳上。看台上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中国加油”的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却清晰地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升国旗的时候,所有人都把手放在心口。我侧过头,看见天天望着国旗,下颌线紧绷,眼底有很轻的水光。我忽然懂得,他陪我走过的那两年康复期,他推掉的那些活动,他在冰场边等我起身的无数个日夜,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属于中国花滑的梦想。
开幕式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我们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到奥运村,宿舍里一片狼藉,却满是笑声。大家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分享着刚才的细节,火苗说我入场时笑得太傻,朱易说她差点被国旗绊倒,天天则坐在我身边,轻轻揉着我的脚踝,什么也没说。
我瘫坐在床上,摸着胸口还带着体温的徽章,久久不能平静。从凌晨四点的冰场,到深夜的鸟巢,从比赛的紧张,到开幕式的滚烫,这一天,像一场漫长而盛大的梦。
我曾在平昌摔碎过梦想,在康复室里熬过无数个黑夜,我以为我再也站不回冰场,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光。可今天,我和我的队友们,和那个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一起站在了世界面前。
几天后,真正的战场,就要拉开序幕。
但这一天,我会记一辈子。
记着冰场的凉,记着鸟巢的暖,记着国旗的红,也记着,身边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