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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阶下,最终定格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始终沉默如山的身影上。
那人身着深紫色仙鹤补子官袍,腰束玉带,手持象牙笏板,正是当朝首辅、宰相崔仲明。
他面容清癯,神色沉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与他毫无干系,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如同入定老僧。
“崔相。”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和,
“朕听闻,此次安泰赈灾,令嫒崔氏令望,亦随太子同行,且……颇有襄助之功?”
他刻意在“令嫒”、“颇有襄助之功”几个字上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崔明远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来了!阶下群臣心中俱是一凛。
皇帝这是在试探!
崔家权势滔天,崔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连深闺女儿都参与到赈灾这等国事之中,虽为襄助,但其展现出的能力与影响力,已足以引起帝王更深的忌惮。
这轻飘飘的一问,看似褒奖,实则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沉,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丁砚舟则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崔仲明,等待着他的回答。
崔明远缓缓出列,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他走到御阶之下,双手持笏,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到了极致,声音却异常平稳清晰,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臣,惶恐。”
他开口,先定下谦卑的基调,
“小女令望,年幼无知,闺阁弱质。此次随太子殿下赴安泰,实乃忧心祖母在清河祖宅,思亲心切,故而随行侍奉祖母膝下,以尽孝道。此其一也。”
他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审视的视线,继续道:
“至于安泰赈灾,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万民福祉皆赖陛下圣德!太子殿下奉旨亲临,宵衣旰食,调度有方,方是力挽狂澜、解民倒悬之根本!”
“小女身处其间,目睹灾民流离,太子殿下仁心仁术,感念天恩浩荡,陛下泽被苍生,一时孺慕之情难抑,不过是在殿下与诸臣工百忙之中,略尽些微末之力,协助清点些妇孺所用之物,熬煮些汤药,聊表寸心,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岂敢言功?此其二也。”
字字句句,滴水不漏!
将崔令望的参与,完全归因于“孝道”和“感念天恩”的“一时孺慕”,将其作用限定在“妇孺之物”、“熬煮汤药”这等无关紧要、且符合闺阁女子身份的“微末之力”上。
不仅撇清了干政之嫌,更是将功劳的九成九都归于皇帝圣德和太子亲力亲为!
最后那“萤火之于皓月”的自贬,更是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皇帝的目光在崔仲明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中寻找到一丝不安、一丝自矜、或是一丝掩饰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崔仲明的神情坦荡得如同秋日的晴空,只有一片纯粹的恭谨与谦卑。
虞帝内心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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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读着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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