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海中,前世那些纷乱而惨烈的画面——寻芳阁的绝望哭喊、哥哥断腿的闷哼、母亲悬梁的绣鞋……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鬼魅,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才强行将那灭顶的黑暗压了下去。
不能乱。
棋局已开,她已落子。
清河的马嘉祺是饵,京城的姚婉怡是网中之鱼,太子丁程鑫的温柔刀,二皇子丁砚舟的虎视眈眈……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她缓缓松开拳头,任由热水抚过掌心的红痕。
沐浴更衣后,崔令望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常衣裙。
依旧是偏爱的清冷色调,一件月白色素绫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浅碧色云霏妆花缎比甲,比甲上以极细的银线绣着疏落的折枝玉兰暗纹,行动间暗光流转。
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并未绾起,只用一根素雅的羊脂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风致。
她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捧着一盏温热的红枣桂圆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莲池中游弋的锦鲤上,思绪却已飘远。
“小姐,”
墨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大公子下学回来了,正往书房去。不过……忠勇将军府的张公子也跟着一起来了,说是……有些课业上的疑难要请教大公子,此刻正在书房外的小花厅里等着呢。”
墨秋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了然。
崔令望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微澜。
张真源……忠勇将军张烈阳的嫡长子,哥哥崔如璋自小的同窗挚友。
也是……前世崔家倾覆时,为数不多曾试图暗中施以援手、最终却被牵连贬谪的人之一。
她记得他。
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哥哥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异常温和内敛的少年。
在她模糊的少女记忆里,他似乎总是在各种场合,隔着人群,向她投来匆匆一瞥,目光专注而克制,却又在她看过去时,迅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移开。
在她及笄礼上,他托哥哥送来一盆极其名贵的素心寒兰,只说是贺礼,自己也来了但是并没有和她碰面。
在她前世的噩梦里,最后关于他的消息,是流放北疆苦寒之地……
“嗯。”

崔令望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既然是哥哥的客人,好生招待便是。”

墨秋应声退下。崔令望的目光重新落回莲池。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庭院,吹动池边海棠树梢残留的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水面。锦鲤受惊,倏然散开,荡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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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如璋的书房位于外院,环境清幽,窗外植着几丛翠竹。此刻,书房外的小花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崔如璋刚下学回来,还穿着国子监生统一的月白色襕衫,头戴方巾,显得文质彬彬。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亲手为好友张真源斟茶:1
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文字氛围感超足。

“真源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那篇《盐铁论》的疏解有了新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