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泰县的最后一缕寒风,终于被彻底抛在了身后。
赈灾的文书已由快马呈递京师,染着血泪与灰烬的城池,在无数双手的托举下,艰难地挺直了残破的脊梁。
施粥棚拆了,隔离区空了,徒留被风雪和病痛反复犁过的土地,沉默地等待着春日的救赎。
县衙内外,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尘埃落定的空茫。
启程回清河的日子,定在了一个难得的晴朗清晨。
铅灰色的云层被彻底撕裂,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金辉泼洒下来,将残雪映照得晶莹剔透,也将县衙门前整装待发的车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玄甲卫的士兵们沉默地整理着行装,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空气中混杂着皮革、马匹和融雪的清新气息。
宋亚轩早已候在崔令望暂居的小院外。
他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外罩银灰色狐裘滚边的披风,玉冠束发,衬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然。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精巧的玉骨扇,看似闲适,目光却不时飘向那紧闭的院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焦灼。
阿姐在安泰吃了太多苦,今日回清河,祖母见了定要直呼“我的心肝儿啊”。
自己肯定也逃不过祖母的一番“训斥”。
他想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扇骨。
丁程鑫则在车队的正前方,与亲卫统领低声交代着最后的安排。
他依旧是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冷硬而清晰。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在他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影,却无损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沉稳。
他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崔令望院门的方向,深邃的凤眸平静无波,唯有那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主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起伏。
刘耀文则显得格外兴奋,像只即将出笼的小兽,围着几辆装载行李的马车打转,一会儿摸摸这个箱子,一会儿拍拍那匹骏马,嘴里还不停地跟旁边的士兵套着近乎:

“兄弟,这马看着真精神!回清河得走几天?路上有好吃的馆子没?”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靛蓝劲装,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净利落,浑身散发着用不完的精力,与这即将启程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添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各怀心思的等待中,那扇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聚焦过去。
晨光里,崔令望款步而出。
刹那间,仿佛连呼啸的风都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是安泰城中那个穿着粗布棉袄、蒙着布巾、在疫病与死亡间沉静穿梭的医者。
她换回了清河崔氏嫡长女应有的华服盛妆。
一身月白云锦裁成的上襦,衣料细腻光洁如流动的月光,领口、袖口、衣襟边缘,用极细的银线密密绣着清雅的缠枝莲暗纹,行走间光华隐现,如星河暗涌。
外罩一件蜜合色妆花缎交领长褙子,那蜜合色温柔得如同初春新酿的杏花蜜,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如玉。
褙子衣摆宽大,用金线勾勒出繁复而精致的卷草云纹,阳光洒落,金线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华贵而不失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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