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令望走了出来。
仅仅三日,她仿佛脱胎换骨,又似被彻底抽干了精气。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也格外空洞,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全靠身旁同样神色憔悴却强撑着的墨秋搀扶。
唯有她怀中紧紧抱着的那本《九玄针经》,和她眼中那簇虽微弱却异常执拗、仿佛燃尽生命也要维持下去的火苗,证明着她顽强的意志。
“小姐……”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得无以复加。
崔令望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
“备车……去山坳。”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颠簸的山路让崔令望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更加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她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怀中的书封,口中无声地默念着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文字和图谱。
当马车再次停在那熟悉的山坳口时,天已擦黑,山风带着凉意。
崔令望拒绝了墨秋的搀扶,自己抱着书,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那竹林掩映下的茅屋小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着刀尖,冷汗浸湿了她的内衫,她却挺直了脊背,目光只锁定前方那一点昏黄的灯火。
篱笆小院内,陌夷苍早已负手而立,灰白的须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步履蹒跚走来的少女。
她憔悴的模样远超他的预料,那份摇摇欲坠却不肯倒下的倔强,让阅尽世情的他心头也微微震动。1
女主这韧劲真的太戳我了
崔令望走到院中,在距离陌夷苍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和眩晕感,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
“晚辈崔令望,前来……复命。请前辈……考校。”

陌夷苍的目光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最终落在那本被她护在胸前的《九玄针经》上。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开始吧。从《灵枢·经脉第十》篇首,背。”
没有多余的寒暄,考验直接降临。
崔令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疲惫似乎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
她微微启唇,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起初有些艰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
“黄帝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坚而毛发长……”

她背诵的,不仅仅是文字。
晦涩的古文从她口中流淌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不仅一字不差,更仿佛将自己融入了那字里行间,对经络的走向、气血的运行,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刻的理解。
当她背诵到复杂的经络循行路线时,甚至能下意识地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指尖划过虚空,精准地勾勒出无形的经络路径,仿佛那些线路早已在她体内清晰可见。
陌夷苍最初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带着审视。
但随着崔令望的背诵深入,他眼底的平静渐渐被打破。
一丝极淡的惊讶,然后是越来越浓的惊奇,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要求背诵的三十页内容,包含了《九玄针经》上半部最艰深、最繁琐的基础理论和图谱!
其中涉及多条冷僻经脉的循行、数个极易混淆的重要穴位定位、以及三道极其复杂、需要深厚基础才能理解的针法推演原理。
崔令望不仅背得一字不差,流畅得如同早已研习了千百遍,更是在阐述那三道针法推演时,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悟性!2
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