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太阳当头,把地面照得发光发亮,很是刺眼。
风走过的地方,树叶沙沙作响,屋檐上的铃铛欢快地叫着。
海棠于是顺着风的方向,洒下些淡粉的花瓣。
春天的海棠很美,尤其是刘家的。
因为夫人突然晕倒,所以午时的家庭聚餐不得不取消了。
这对于莫芸熙来说是件好事。
因为她可以趁着这机会出去外面找那个喘息之地,在午时休息时间,偷偷的出去。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青楼的时候,偶尔上个街,总会有时间出去的。
于是她便和白韶韵一起,去那个喘息之地,使被命运千刀万剐的心灵,稍微放松一下,暂时卸下沉重的枷锁。
可是当白韶韵到刘家的一年间,她们一次都没有见过面。
莫芸熙想不通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那白韶韵应该很久都没去那里了。
那就和她去看看吧。
莫芸熙趁着午休刘家所有人都休息(除了看门的守卫)的时候去白韶韵的房间叫她。
白韶韵拉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头发有些乱蓬蓬,就像只慵懒的漂亮的猫。
看到莫芸熙的瞬间,她立马不困了,含着星子的干净明亮的眼睛亡望着莫芸熙:“怎么了?二.太.太?”
莫芸熙:“……”
这是玩笑开大的后遗症是吗?
莫芸熙“噗呲”笑了一下:“二太太,您这称呼越叫越顺口了么?”
白二太太高傲地扬起下巴把头扭过一边,没有理她。
“你还记得城西的那条河吗?”莫芸熙注视着她,眼睛明亮清澈,能清楚看到眸子里的海棠花。
白韶韵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声音平静:“记得,怎么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莫芸熙试探着问,眼睛像是要把白韶韵看穿。
白韶韵沉默了。
这时间不过几秒,她转过头,眸子晦暗不明,星子似乎有些暗,她点了点头。
于是二位二太太便穿上便装,翻墙从刘家溜了出去。
城西离刘家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那真是个无法言说的漂亮的地方。
春天的海棠花在这里开成片,花瓣就像雨一样落下,有的会浮在河的水面上,的就像是不小心坠落的星星一般。那条河蜿蜒曲折,一直没到远边,像是没有尽头。
这里是无人寻觅的天堂,是路过的灵魂得以歇息的地方。
莫芸熙坐在一棵海棠树下的石头上,笑道:“这儿一年以来,一点都没变啊。”
白韶韵仍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莫芸熙望向她:“二太太,怎么了?”
白韶韵抬起头:“我……”一年前来过这里。
那时候你也在这里,哭得很伤心。
所以我就走了,我不想让你更伤心。
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莫芸熙不明所以:“什么?”
白韶韵压低声音:“没什么。”
她不想,也不敢让莫芸熙知道,她怕她质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一年来没有来过一次看她,为什么一年来毫无音讯,就像是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白韶韵害怕,害怕看到莫芸熙后她会憋不住想哭,一直隐瞒着愧疚,妄想着将愧疚埋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发觉,甚至包括她自己。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年前,她刚从地狱逃脱没多久,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刘家。
她要去城西。
但是当她去了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她看见莫芸熙在哭。
莫芸熙在她走后便扛下了头牌名妓的重任,经常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她快要受不住了。
所以她来这里大哭了一场,而暗处是同样在哭的白韶韵。
白韶韵特别愧疚,因为她走了,所以莫芸熙才会这样。
她可真没良心啊。
两个人,一轮月,一汪清水,一片海棠。
她们的灵魂随着眼泪而颤抖,她们心脏的跳动随着情愫而起伏。
那一晚,连鸟似乎都没有叫过。
……
莫芸熙又笑了。
她认为白韶韵单枪匹马在刘家生活的很累,才没时间来这里。
她抱住了白韶韵:“你是不是很累?
“现在,你完全不用感到累了。”
因为我来了。
所有的痛苦,你分我一半,我们一起承受。
相信我们的海棠,终将开放。
白韶韵的眼睛起了雾。
她极力的将泪水压回去,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她:“我……不累,一点都不累,真的,真的……”
相比之下,你比我更累。
你累坏了吧?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却有了一样的目标和梦想。
如果可以,她们愿意携手,努力且勇敢地在这个残酷的人间,顽强地活下来。
她们是这海棠雨中万花之中的其中两朵,因为风,她们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又因为风,她们又会分开。
但是她们相信,风会把她们的命运,再次牵连到一起,好比现在。
……
当她们回去刚收拾好的时候,刚好老爷和少爷都要出去了。
岁衫希和杨冰焕也都出去了。
莫芸熙感叹:“这刘家里,好像就你和我最闲啊。”
“那是当然的。”白韶韵弯着腰拨弄着一株刚开放的小野花。
“幸亏我来了,要不然不知二太太该有多无聊呢。”莫芸熙笑得很好看,像太阳。
白韶韵:“……”
同样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怎么她这么开朗呢?
白韶韵现在可能有点理解了。
在黑暗的沼泽中,总有一两棵海棠树会为了寻求光明而努力盛开。
她们定然是阳光向上的,因为她们相信总有一天她们会触碰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