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斗铠

皇宫深处一处偏殿之中，皇帝凝望着眼前一副充满黑色纹路的甲胄露出晦涩不明之色。年近五旬的他若非双鬓有一缕白发只怕谁也不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俊朗男子当作已经征战大陆三十载的王国皇帝。

握紧手中的刀柄，阳光随着清风吹拂到他的脸上，衣角随风飞舞。面前这副甲胄是当前王国最新的科技结晶。就是凭借着这副以内力驱动达三百斤重的甲胄，自己才在唐京城下屡次逃出生天。狼军如何、剑圣传人又如何，不一样死在了朕的手里吗？

一想到唐京城那场大战，他的心头就隐隐抽搐。自起兵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险境，帝都也好，草原也罢。他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只有在唐京城第一次生出了绝望之感。燕云战死，燕风重伤，燕林断臂。近卫禁军战损过半，近三十年集合之精锐几乎毁于一旦，李策、淳儿你们有个好儿子啊！，为了引我入局不惜焚毁半个京城和近十万百姓官兵与我同葬。不愧是流淌着云山亲王和培罗部族的后裔啊。

轻轻拂过铠甲之上的咒纹，这具结合武道，巫术，机关术打造的斗铠可以是甲胄再也不是武士的负担，使人身轻如燕、刀枪不入，可是它的耗费也是巨大，一副斗铠居然要花费上万两白银，几乎相当于一个团队一个月的作战军饷。所以战前也就只打造了十副作为技术验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火药和火炮的研发上。

可是唐京城的遭遇却让人不得不深思，当火炮落于敌手之时，它还是自己可以信赖的兵器吗？数十门最新研发的火炮在日食之时，被敌军所夺，轰击皇帐，上百名剑圣传人乘机潜伏刺杀，若非这副斗铠已然命陨。但是他却怎么也不愿去那个场景。当年诸葛玥孤军深入燕北，被他们联手绞杀。可是二十五年后他也犯了同样的错误，麻痹大意，轻视对手，自以为是，致大业险些毁于一旦。若当日大统领不是坐镇帝都，若调来了其他主力军团，或者自己不对鹰府的警告置之不理，对玄墨有稍微的提防之心。损失怎会如此巨大。燕洵啊！燕洵。说到底多年征战的胜利蒙蔽了你的双眼，使你自以为天下无敌，小瞧了大陆的后起之秀。

将者，三军司命也。三军将士将生死交予你手，你怎可失了算计，平白耗损鲜血，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统一皇帝平生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蓦然之间发现在自己取得众多胜利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一直支持自己的女人。第一次东征是她苦心守住了北朔，得以保住了王国后方从而为胜利奠定了根基，随后铲除行会、重创卞唐更是他们夫妻联手的杰作。或许只有攻灭赵飙和覆灭卞唐是他独立完成。一胜一负，他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敌。

可是在皇帝心中，却有一个对所有人都没有透露的秘密。对于阿楚他深爱之，可是渐渐的他已经产生了恐惧。不是阿楚这个人，而是她一直提到的所谓家乡。少年之时他将其视为奇谈，认为不过是爱人对于当世不满所产生的一种寄托。世间哪有可以一击毁城灭国的兵器，翱翔于天空的巨鸟，遨游深海的船只。这是最荒诞的话本都不敢描绘的世界。可是随着登临高位，权势日盛，他却不由升起一个念头，若阿楚的家乡真的出现该如何相处。以西蒙之力能否抗衡。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犹如魔鬼一样在脑海中久久不散。在他所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有一个强大到极致的文明。他们犹如诸神俯视世间，王国如何看待周边蛮夷，或许他们就是如何我们的。未知是令人恐惧的，他们会出现在西蒙吗？不知道！但是阿楚既然能够来到，那么你凭什么认为不会有第二个阿楚，第三个。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们是带着善意的。九幽之后除了阿楚他便谁都不信了，午夜惊醒之时，阿楚只以为自己还对九幽台之事耿耿于怀，抱着安慰自己。望着一脸担忧的妻子却不能实言以告，他是梦见了空前强大的存在自天外而来。帝都、唐京、远京、落日等等一座座城市化为火海，西蒙陷入前所唯有的覆灭境地。空前的绝望几乎快逼疯了他。

不谋万世者，不足于谋一时，他人可以不想，但是作为皇帝这是必须承担的责任，为此他极为重视收集各地是否有生而知之，奇谈怪论或者失忆后性情大变不似以往之人。远洋船队出海之前密令内卫仔细探查是否有阿楚所说的家乡，或许那只是杞人忧天罢了，可是归来的船队再次令人失望了。那些海外蛮夷文明技术是发展的不错，甚至都有出征海外的想法。但是并没有达到他的目的。

船队归来之后便绝了找到阿楚家乡的想法，只是将这种恐惧深深的压在了心里。同时开始大力打造组建专门的斗铠和火炮部队。无论如何强大自身才是正途。

房门被轻轻推开，参加完元老会议一身红裙的皇后走到皇帝身边，望着面前的斗铠，眼中露出惊奇赞叹之色，西蒙世界终有独特之处。牵住丈夫的手，靠在他的肩上询问道：“最近你是怎么了，总是闷闷不乐的！还在为燕林的事情烦恼吗？”

皇帝面色一暗，断臂之后的夜鹰大将率军攻下北地，便递交了辞呈并立誓此生不再拔剑。他们夫妻二人反复劝说都没用，逼急了甚至不切斩断右手拇指以示决心。看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多年追随的兄弟统一皇帝为此心疼的流下了眼泪，一方面去找最好的太医为他接指敷上上药，一方面答应了他辞去军职的请求。自那以后燕林再也没有上过战场，而是担任了王国陆军士官学校的武术总教官。

“燕林既然已经无心战场，那便随他去吧！这些年他们也辛苦了，只是阿风退役之后，昔日帝都的旧人是越来越少了。”

闻言皇后抱紧了丈夫安慰道:“大统领，风致、风眠、阿精还都在。最关键是还有我。黄泉碧落，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的。燕洵。”

燕洵点了点头右手揽住妻子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阿楚，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楚乔抬起头，抚摸着他的脸颊笑道：“当然了，我们生死相随、祸福与共。”

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他在担心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在数十年的相互扶持打磨出来的，阿楚是永远都不会离开和舍弃他的。

“阿楚，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为了诸葛玥在冰湖与我兵戎相见，梦见你离我而去”

“你这个傻子，梦都是反的，你忘了，冰湖上诸葛玥可是你我联手铲除的”

燕洵正色的看着楚乔肃然道：“阿楚，若有一日我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希望能纠正我的那个人是你，在这个世界有资格取我性命的只有你。”

被他的话逗笑了的皇后轻轻打了他一下。“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会将刀锋指向于你。”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你忘了，我是你的羽翼、你的铠甲，你的阿楚。就算大陆所有人都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的身后。”

“此生，燕洵何其有幸啊！能遇见你，爱上你啊！”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厌恶我们、恐惧我们、讨厌我们、诅咒我们。但是没有任何人敢于无视我们。而燕洵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我会替你铲除所有威胁燕北的毒瘤和蛀虫，还你一个健康强大的王国，让你，我的夫君堂堂正正的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