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红潮

一条小溪缓缓流过第八军的阵地，染成红色的水流、来不及掩埋的战死尸体、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辆辆被摧毁的马车、投石机、床弩零件散布战场。战事之惨烈令人触目惊心。今天白天兮睿所部以数百辆马车列河组成车阵对抗冲锋而来的帝国部队，这在北境草原屡试不爽的招式，被第八军调来数十架投石机和数百座弩炮狠狠教训了一顿。让行会士兵们真正领教了一下什么才叫大陆皇牌军。密集抛射的猛火油和弩箭覆盖让车阵变成熊熊燃烧的死亡之地。危急时刻楚乔率秀丽军赶来以重装甲骑撕开了缺口突出了重围，据阵坚守的一万行会步兵只有四千人活着离开火场。

三五成群的帝国士兵聚在篝火旁取暖休息，伤兵大营里面的护工和医生忙碌的抢救着伤员。而在第八军的指挥部却吵翻了天。

“必须立即将三十三、三十四骑兵师团投入作战，绝不能让敌军的具装甲骑恣意妄为”

“骑兵师团不能动，那是最后的预备队”

“我部已经无法担任进攻任务、必须进行补充休整”

“那就重组战线，进攻不能停下，这是殿下下达的军令”

幕僚和统兵将领吵成了一团，军团统领魏莹却看着手里的报告心在滴血。两骑四步六个师团十二万人马的第八军历经二十天血战、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战斗步兵、五分之一的骑兵、今天弩炮部队也被楚乔击毁了一半以上。大战以来战死战伤达四万余众，前线将士的士气已经快要到达谷底了，支撑士兵们继续战斗的勇气无非就是军团最具战力的三十三、三十四两个师团中那将近一万的具装甲骑没有出动和身为帝国皇牌军的傲气。

沉重的将报告放下，轻轻敲击桌面，顿时指挥部一片肃静，将军们期盼看着自己的统帅，希望他能有只有扭转战局的举措。魏莹心中暗暗苦笑，楚乔之强悍让整个第八军大吃一惊，其惊人的短促突击和支援能力让人不由得怀疑自己对付到底是一支地方军还是王国的近卫军。只是心中的茫然却万万不能让部下看出来。

他理了理思路询问道：“情报官，燕北近卫可有异动。”

“启禀统领，燕北近卫仍然在欢度新年，除阵前劝降的宣传部队外，并没有发现有集结作战之迹象。”

“斥候营呢？”

“和情报官所说一致，没有发现近卫出击的动向”

点了点头看来燕洵是坐视楚乔败亡了起身走到写放沙盘面前，望着眼前犬牙交错的战线，这二十天里双方依托河流、山坡、树林反复交手。阵地几经易手，对于楚乔心中的轻视之心早已收起。他面色凝重的对着部下言道：“诸位，当前叛军之第一军左翼多达二十个团队重装步兵正在围攻我雁鸣关要塞阵地，第七、第九军兄弟部队暂时无法提供支援。而当前之对手楚乔乃是叛逆之大将，对帝国犯有不可饶恕之罪行。殿下特令：”

众将齐齐挺身立正致敬看着长官，只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此人”

“遵命”

魏莹摆手示意放松笑道：“我知道当前各部损失很大，而且你们也在担心秀丽军后面的叛军主力。所以当前预备队不能动，那本就是本将为他们准备的大礼。而为了完成此次作战任务，我决定不在分散出击，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个师团的战斗步兵共计三万五千人在配属三百辆盾车的掩护下于明日拂晓发起全线进攻，除此之外三十一师团的轻骑兵团队提供两翼掩护，做好掩杀准备”

“统领、当前战线并不宽阔，投入盾车必会前进缓慢，而且楚乔部的具装骑兵也是一大威胁。”

“已经交战二十天之久，事实证明敌军之坚韧顽强不下于我军，当前是要压缩其阵地，不可在虚耗将士鲜血了，而这也可抵消其骑兵优势。最重要的一点是伤亡不能再扩大了，后面那近十八万的叛军主力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啊！”

几位师团长顿时颔首回道：“统领明见”

而在寂静的王国近卫大营，皇帐的灯火仍未熄灭，御前会议结束后燕洵留下了幕僚统领尚于久二人交谈良久，最后皇帝亲手将他送出帐外嘱咐道：“尚卿，一路保重，我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坐上巡营的马车尚于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按理说自己早已过了冲动热血的年纪，可是看着手里的文件忍不住的心潮澎湃，望着天空皎洁的明月暗道：“太疯狂，这简直太疯狂了”

即将返回落日城的他不由想起皇帝的话语：“三百年前培罗先祖纵横大陆，世人皆言所行残暴不仁，必遭天谴。可是谁又知道其实我们才是正义的。李氏以兵变起家，致使对武人极为防范，大唐末期兵士如奴仆，居然要靠妻女出卖自己的身体才能生存，如此腐朽衰败之邦，若不覆灭还有天理吗？先祖铁骑纵横天下，朕决意重启培罗旧制，以振西蒙武风。”

他不由一阵头皮发麻，一支全数精通天文、地理、算术，射御的皇牌军旅所需耗费的财力物力将是空前的，而且三百年前 这样的兵马也只有二十万而已，如今王国九军兵力总数达百万之众，若再算上各地地方军、鹰府监察部队更是达到了惊人的近一百五十万。皇帝要全面的完成扫盲，普及各项知识他实在不能测算要完成这样的伟业需要多少时间，但是他知道一旦完成，王国将如昔日培罗真煌、不，是比培罗真煌更加伟大，三百年纷争不断的西蒙大陆必将完成一统。

风致替换了即将燃尽的灯笼对皇帝笑道：“陛下 ，尚统领的表情可真是太好笑了。”

燕洵想到刚刚他那副呆滞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书也不由得露出笑意。一身白色里衣的皇帝望着漆黑的天空说道：“尚卿，久处怀宋卞唐，如今的帝国也非明光冕下之时的帝国了 ，他的反应不足为奇。在唐人和宋人眼里我们不都是杀人不咋眼的魔头吗？”

“那么陛下，我们是吗？”

皇帝哈哈大笑在他的额头敲了一下道:”好你个风致，敢笑话朕了”他慢慢收敛笑容似乎看见了上千年来培罗部族无数奋争的先辈幽幽道：“我们不是只知杀戮与破坏的野蛮种族，而是同样拥有悠久传承和文明的伟大部族，西蒙之华族文明也有我们的一份。”

早在帝都之时燕洵便在考虑返回王国之后当如何统御王国，阿楚曾说文化知识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他深以为然，早在千年之前其实西蒙军队就全面完成了义务教育，军中开设天文、地理、算术等学科，文盲是没有资格称作战士的。可是李氏建国后，武人地位日益低下，贼配军、丘八等诸多侮辱性词加注于身，到了后面别说学习算术、天文、地理了居然连识字都成了奢望。兵士生活之困苦连奴隶都不如，为求生存妻女被上官恣意玩弄，自己更是毫无人格尊严可言。于是当秉承前秦遗风组成的培罗铁骑纵横大陆自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诸葛明光的改革挽救了大夏，却也彻底毁灭了那支铁骑。

归国之后燕洵组建近卫禁军就是要重现三百年前那支本部族纵横天下的雄狮，大统领燕达三年来不离西北巴图，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担任了王国陆军士官学校的校长，而他自己在坐镇蓝城期间陆军军官学校也是关注之重点。已经全面完成扫盲行动的近卫禁军和第一军已经成为自己统摄王国重要支柱。虎丘山谷一战，三千青海战士斩首，而禁卫军伤亡不到三百，战死者更是只有二十七具。而在北征之时更是出现了五千禁卫步兵追着三万犬戎骑兵打的 现象。王国军队作战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大大提升。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官忽然闯进来气喘吁吁道：“陛下，红潮、红潮”

风致顿时面色大变，皇帝霍然站起走出大帐登临望车遥望远方暗道：“阿楚、一切就看你的了”

七七九年一月十日深夜，卞唐大军突破夏第八军第三十一师团的封锁线与秀丽军会师。卞唐的黑龙皇旗出现在战场之上，二十万唐军组成了一个个战斗阵型，将第八军阵地砸了个稀烂。随后秀丽军和唐军一同撤回了卞唐

第二日十八万燕北王国禁军对雁鸣关防线发起全面进攻，燕北皇帝亲自坐镇，一封又一封求援的信件被送至帝都，赵正德和帝国诸阀连连派兵驰援，双方苦战长达一月之久。直到春雪化开，西北道路进入泥泞期三十万燕北大军才返回出发阵地结束了战事。

岁月荏苒，但是关于燕楚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燕北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