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渐渐平息、帝国西征第八军第二十七师团的战斗步兵在弓弩手的掩护缓缓撤退回到了出发阵地。他们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敌人。他们还是人吗？二十天了，帝国军队每天都会对其发动五到七次，规模在三万人以上，十万人以下的骑步联合进攻，就算是燕北最强悍的禁军也不过如此吧？
龙吟关南侧一百五十里地一座小山坡上面竖立着一面大山的军旗，楚乔就站立在军旗之下。帝国第六轮进攻再次被打退了。她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对护卫队长贺镇笑道：”我就说吧！没什么事的？“
贺镇望着距离此地不足半里退去的帝国步兵苦笑道：”姑娘，这太危险了，我们刚刚已经进入了帝国弓弩的覆盖范围了。他们只要再前进几步，我们就得撤退了。”
“兮睿和贺萧还在前方鏖战，除非我死，否则军旗绝不能移动。”
贺镇看着执拗的长官只能苦笑的望向四周。前面是帝国沿着雁鸣山脉构筑的南段防线，驻扎着帝国西征第八军。这支部队战功赫赫，两次征讨燕北都有他参与。其士兵多是由原帝国西北行省子弟组成后又补充了一部分帝都子弟。一句话和燕北有仇就对了。而在他们的后面是十八万王国近卫禁军。皇帝在虎丘山脉和禁卫军汇合后似乎终于想通了，下达紧急动员令，黑鹰、羽林、禁卫三军齐聚龙吟关。随后沿着西北驰道挺进到了龙吟关。随着秀丽军突破龙吟防线，他们也随之抵达，并在他们的背后扎下了大营，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了。
似乎是看出护卫队长的担心楚乔安慰道：”放心吧！禁军的目标不是我们，他们还等着我们替他打开缺口攻击雁鸣关呢？”
贺镇还是担忧道：”可是姑娘这不是办法啊！第八军的阻击非常顽强，我们始终突破不了，前往南疆水路，而且，据探查王国驻扎在边境的第二军也开始动员了。姑娘，一旦第二军完成动员，那便是将近六十万王国军队。皇帝陛下他”
”不可能有那么快，要完成第二军动员非三个月不止，当前还是要尽快突破帝国的阻拦和唐军取得联系，我们的粮食不多了，再呆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楚乔望着近卫大营上面的鹰旗，目光中流露出眷恋、不舍、决然。她的离开震惊了大陆。卞唐秘府、帝国职方司、怀宋暗冰等多方组织的谍者纷纷潜入王国西北企图获得第一手信息。谁都明白如楚乔这样人物不能为己所用，也绝不能为他人所用。她的价值实在是太大了。
自燕洵崛起诸国便开始研究要如何才能对付这位王国至尊。燕洵用兵狠辣，果断往往能在出人意料之外投下一子来决定胜负。无论是三年前孤注一掷的奔袭帝都、两年前的远征犬戎，还是刚刚结束的西境大同之战。各国军事家惊人的发现，在燕北皇帝那孤注一掷看似赌徒般的操作下，往往蕴含着极为冰冷的计算后投出的极为慎重的一步。在疯狂的外表下掩藏着是对操控全盘的自信和稳重。在战场上他仿佛去掉了属于人类的一切情感就像一台机器一样永远不会犯错。各国急需足够了解燕洵的存在以作咨询。以为后续局势的发展做出备案。
楚乔就是这样一个人选，她和燕洵从小一起长大，一路追随，对他的癖好、习惯了如指掌。卞唐李策曾经在御前议事会议上表示：”唐国愿意拿五个师团和燕北交换楚乔。”曾经的一句戏言如今似乎就要成为现实了。
而在秀丽军身后绵延长达十里的近卫大营此时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军中毫无临战之时的肃杀之意。士兵们杀猪宰羊，畅怀痛饮。扎营之后禁军部队天天饱餐酣睡、连每日必要的常规训练都停了下来。几位将军为此进谏皇帝表示如此行事一旦有战、难以迎敌。皇帝不以为然道：”大军西征，诸部劳苦功高，就让将士好好过一个年吧！“
皇帝这二十天里也几乎日夜宴请军中将校，坐镇巴图城的大统领，西北十三行省所有的驻军长官、总督都接到诏令前来行营。大桶大桶的美酒流入中军，一头又一头牛羊被宰杀烹饪加工好送入大帐。王国的将军们也难得齐聚一堂与皇帝共同度过了帝国历七七八年的冬天，迎接了七七九年的到来。
程远提着酒杯游走在宴会之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堆满了餐桌，烤全羊、烤乳猪、肉饼等各式食物被仆役推到参与宴会的军官面前品尝。倒上一杯葡萄酒程远对身边的两位师团长孙河和周瑜笑道：“没想到在这寒冬腊月还能吃到来自怀宋的龙虾和海鲜。后勤处还真是辛苦了”
身形廋削，面容刚硬的周瑜饮了一口果汁说道:”长官若是秋天来到龙吟关，那时运来的海鲜会更加鲜美。”
“是吗？那是本将没有口福了”
“第一军依托龙吟防线掌握了和卞唐、怀宋的贸易路线，吃的够肥啊！”
程远是被紧急召见而来，相比与在座身着黑红色武官服的近卫军官，一路风尘仆仆，身着甲胄，满身灰尘的第三军军官们看起来可是寒酸多了。近卫军官们凭着各自隶属、关系围成一个个小圈子交谈着。而他们却只能围在角落里竖起耳朵收集着这些平时难得的消息。
“秀丽军还在坚持，了不起啊！”
“今天陛下派去的使节又被赶回来了，啧啧，风致将军面色不好看啊！”
“听说明年开春，你们羽林军要扩编，我这里有几个子侄到时候还希望能多多照顾一二”
“说啊的话，你们以为扩编是好事啊！这次要补充进来的全是从西北征募的勇士，哎！”
孙河和周瑜二人看了一言不发的统领，低头便开始消灭面前的食物，羽林和黑鹰因为战利品之事大打出手，现在看来大本营是决心整顿了。陛下对在西境发生的事看来还是耿耿于怀啊！
忽然程远抬头望向一处聚合了几名禁卫军军官的地方竖起耳朵听着：“那群家伙有点像行会有点像帝国，真是怪了。”
“可不是吗？因为这事统领和卢路将军都遭到陛下的训斥，听说明年我部的预算因此又少了一个百分点”
“狗日的，最好别被我遇上，否则非宰了他们不可”
程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声对两位部下问道：“如何，听出了什么。”
“应该是在虎丘山谷伏击不死营那群家伙”
“作战风格像行会又像帝国，那不是和翠微关那群人类似。”
程远颔首赞同道：“可以确定应该是同一批人”他做了握拳一个手势低沉道：“看来很快新的作战任务就要下来”
“长官的意思是”
“请问程远将军在这里吗？”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询问声，循声望去一名身穿黑白色神杀剑士服饰的青年军官站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他们。程远放下手中的碗筷颔首道：“我是程远，阁下有事”
“向你致敬，长官。陛下召见，还请随我来”
“那我的部下”
“陛下只召见将军一人”
程远脸上露出思索之意对孙河他们吩咐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吃一点带上我的那一份”然后起身便在神杀剑士的带领下离开餐桌前往皇帐。
穿过一处处营帐，路过巡逻警戒的卫队官兵，在大营正东方有一座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巨大帐篷。以此为中心皇旗卫队指挥翼布置了多重明哨、暗哨、流动哨、固定哨整整三个中队的兵力，在他的左右两翼还各有一个大队的禁卫军全副武装、随时待命。
踏入皇帐之中程远一眼望去自然是首位的皇帝陛下，随后是王国第一名将燕达大统领，禁卫统领燕林、第一军统领燕羽、第二军统领伊良玉、长史府统领长官风致、军府幕僚处长官尚于久，在加上站在皇帝身后的皇旗卫队两位指挥官。他突然意识道这是一次最高级别的御前会议，自己能够参与其中，便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了王国的核心决策层了
程远进来时燕洵微微颔首示意让他在一旁旁听，而他自己则继续凝神倾听着幕僚统领的汇报。尚于久是来自怀宋的游学士子，出身平民的他曾经在卞唐、帝国都力求出仕不得，漂流半生而一事无成，直到燕北崛起，燕洵于西北巴图城发布求贤令广纳四方流民士子为其效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西北，最终和燕皇一见如故。皇帝当场拍板将其纳入当时初建军府幕僚处。历任幕僚处校尉、参谋、参军，最终担任幕僚处统领。皇帝最近频频动兵取胜除了前线将帅的英勇奋战外，来自军府的后勤保障也功不可没。数十万将士的后勤补给可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尚于久却完成的很好。为此程远对其一点也不敢抱以轻视。
面对着从血腥战场拼杀出来的王国将帅，年近半百的幕僚统领毫无惧色。只见他起身面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指着挂在墙上的王国全境地图略带激动的说道：”得益于楚乔将军的卓越建设和第二军将士艰苦奋战，军府已经完成了对本土东境和南境的人口土地普查。西征战事结束后，通过缴获的档案资料。当前王国全境之人口构成也已初步完成统计。尚慎之变前王国人口当时在八百万左右。残酷的毁灭战争再加上帝国诸阀对本土的掠夺，陛下归国之时已不到五百万左右，经过长达三年的归流和建设，当前本土人口在六百五十万之众，再加上从漠南草原掠夺而来的近百万犬戎奴隶。初步恢复到了尚慎之变的状态，西北十三行省在战前大约有一千万人口左右，陛下统摄全境后，通过清理门阀部族私兵对西犬戎部族、羌族的掠夺、四方流民的招纳军府当前在册人口为一千四百万左右。故当前军府在册人丁为两千三百万左右。幕僚处判断在王国诸多封臣领地还有不下三百万没有纳入统计的奴隶。审计厅的同僚还在进一步的努力当中.力求使王国所有子民都沐浴在鹰旗的光辉之下。“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休息一下，看向诸将开口道:”幕僚处的工作卓有成效，此次阿楚率军离开一路收容逃亡之行会成员，再加上进入西犬戎掠夺补充之兵力达到了七万之众。如今经过二十天的血战，还有不下两万坚守。朕有意出兵将其吞并，诸位意下如何。”
在座诸将都曾经与那位秀丽将军有过共事经历。其中数人还是其学生，让他们举兵而向何其为难。只是皇帝的话语也不无道理，能在帝国军手里孤立无援的坚持二十天之久的秀丽军。活下来的都是最坚韧，强悍的战士，若让其逃离王国，只怕会成心腹之患。
对于兵事是近卫禁军府和各军统领需要操心的事，所以尚于久一言不发的望着在座将领，只见大统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禁卫统领和第一军统领似有劝谏之意却又不敢说出口。负责大本营通政的风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在考虑皇帝此举用意。最精彩的是第二军和第三军的两位统领。二人都曾效力大同，前后归顺皇帝。对于楚乔的感受也各不相同。伊良玉北朔之战时楚乔是他的直属长官，双方之间的情谊是用鲜血缔结的，他恐怕是在座诸位中最不愿意和楚乔交手的，可是偏偏楚乔就是从他负责的南段防线突破的，第二军作战不力的流言已经散布出来了，若他在反对那就真的别有用心了。程远则是另一番感受，在座的和楚乔关系最差的就是他。北朔城下他们几次交手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后来楚乔更是多次派出暗杀对试图除掉自己。可是如今楚乔将亡，他却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身处低位之时，心中满是仇恨对于楚乔的所作所为可谓满腔愤怒，欲杀之而后快，可是自独立领军以来，尤其是担任第三军统领，肩负十万将士的生死荣辱后。程远才深深明白了楚乔。她的胆识、才干、气魄都是当前燕北军队所急需的。更重要的是他的主君，对他有提拔之恩的皇帝陛下在提及吞并秀丽时，他的眼睛里面透露的却是刻入骨髓的绝望和悲哀。如果楚乔真的战死在龙吟关，陛下能承受这个打击吗？他们毕竟是曾经互许终身的眷侣啊！
伊良玉起身躬身行礼道：”皇帝陛下，如今王国成军人口已达一千八百万之众。区区两万残兵于您，于王国可谓沧海一粟。姑娘要走，就让她离开吧！就算强行留下她，可也留不下她的心啊!”
“老将军，朕所制定的军律。制裁最为严厉的一条便是背叛。身为王国最高军法官。楚乔率军叛逃，置鹰府威风扫地，令王国鹰旗蒙羞。若不严惩，朕何以面对三军官兵，何以统御王国。”
”陛下“
“若为叛军张目，老将军不必再言。”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跪在地上，向皇帝叩头俯首道：”陛下，我等并非是为叛军开口，而是为了您啊！陛下，求您放过秀丽长官，也放过您自己吧！”
众人闻言望去赫然是第三军统领程远，皇帝大为意外的看着他说道：”朕若没记错的话，楚乔屡次三番刺杀于你，是朕护下了你，程远，连你也要违抗于朕吗？“
不顾额前流下的血液程远面色诚恳的请求道：”陛下，臣半生飘零，未逢明主，是陛下提拔臣于蓬篙之间，担任第三军统领之职。陛下之恩，臣纵万死不能报其一，刀山火海，无边炼狱臣也随陛下共往。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请放过楚乔将军，也放过您吧！她不仅仅是鹰府的长官，也是您的阿楚啊！陛下“说完程远再次将额头磕在地上。大帐之中一时无言。
燕林和燕羽眼中都露出意外之色，这位他们一直都瞧不上的王国将领居然有如此胆色，真是令人意外。皇帝眼中露出悲哀，一行泪水从其双颊划过，此时的他不再是威震西蒙，统御王国的无上至尊，只是失去挚爱却无力回天的少年。
“我何尝不知此举会使她陷入死地，她性情倔强，认定的事情便是谁也劝不了的。若有其他办法朕何尝愿意与她兵戎相见。只是王国复兴之路漫长而艰险。我们各自的身上背负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爱恨情仇。”
燕洵起身扶起程远诚恳开口道：”将军和老将军所言朕何曾不想这么做，但是不能、不能啊！西蒙诸国虎视耽耽，一旦让阿楚落到帝国或唐国之手，我燕北危矣。身为王国至尊，岂能拿三千万臣民的命运去赌。若上天注定让我们无法相守，朕也无怨无悔。”
禁卫统领在一旁单膝下跪言道：”君上何出此言，教官纵然离开了王国，但是陛下的身边绝不孤单，我们这些做部下的还在，曾经追随您征战沙场的万千勇士还在，陛下，请勿妄自菲薄，就算夏唐联手，我军何惧。就算将整个西蒙变成血海。禁卫军全体官兵也愿随陛下战至最后一刻“
大统领燕达则走到皇帝身边注视着他肃然道：”君上，我们都曾向您宣誓效忠，燕北的天空作证：‘纵然无边炼狱，我等共往。”.
诸位将军齐聚皇帝身旁下跪行礼道：”陛下，纵然无边炼狱，我等共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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