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宋、远京,一名面带病色的黑衣男子被秘密接进了玄王府
玄墨在房间里点好香炉,坐在榻上看着进来的黑衣男子笑道:“好久不见、燕山将军。”
燕山咳嗽了几声取出一物道:“玄王殿下,这是吾皇给你的书信。”从身边侍从接过打开一览玄墨忽然眼中一亮:”义兄在筹备大婚了。”
燕山躬身道:“大婚还在筹备当中,具体时间还要待陛下和姑娘商议才能确定,到那时整个西蒙所有世族都将收到陛下的请柬,当然、姑娘的意思是殿下肯定是第一个收到的。”
一身华服的玄墨点了点头,放下书信说道:“那就替我谢谢嫂嫂了,大婚之时本王一定到场,到时候将军也能返回故乡,一解思乡之情了。”
燕山点了点头认可道:“是啊!久处怀宋、卞唐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燕北人,若真能趁机回国那就要谢谢殿下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陛下肯不肯给我这机会了。”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玄墨一拍额头告罪道:“是孤忘了将军还有病在身,快请坐,请坐。”燕山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坐在玄墨对面收敛神色道:“殿下,你的要求陛下已经答应了,吾皇的要求不知贵国方面考虑的如何了,”
玄墨眨了眨眼睛,举起手中茶杯饮了一口沉声道:“燕皇所求过大、孤不能决断,已上奏长公主殿下和敝国皇帝,但请特使放心,孤会全力促成此事,毕竟,这对于贵我两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殿下、吾主对于此事极为关注。还请贵国近早决断、燕北方面也好早做安排。刚刚接报,卞唐方面已经走在了贵国的前面。他们已经答应了我主的请求,第一批燕北子民已经启程返回王国。”
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玄墨想了想低声道:“不知贵国对卞唐开出的价码是什么”
轻饮了一口清茶燕山笑道“怀宋的茶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殿下、不知道最近贵国可有关注帝国西南军之动向。”
玄墨眼中明悟道:“明白了,请特使转告燕皇陛下。下个月运往燕北的食盐和茶叶增加三成。我国希望燕北能在雁鸣关方向发起一次十万人规模的策应行动。”
燕山摇头道:“殿下,您的意见我会如实禀明,只是短期内王国恐怕无法发起战事。”
“怎会如此”
“北朔一战我军损失惨重,新归附的西北部族军随时有反叛风险,我主之所以希望贵国将尚慎之变时沦为奴仆的王国子民遣返回国。就是希望能从中遴选勇士,补充军力损耗。”
玄墨想了想说道:“原来如此,我会再次和长公主商议,另外我国最近在与山越部族交战中虏获了一批奴隶,不知贵国可有兴趣,都是年轻男子。”
闻听此言燕山挺直了脊梁正色道:”贵国有多少这样的奴隶,价钱不是问题。”
玄墨靠近道:“第一批五百,只是卞唐方面的疏通”
“请放心,王国同样在和唐国做生意,卞唐皇太子殿下和洛王殿下都是我们的朋友”
掌控唐国东境大军的李洛居然也被燕北拉拢了吗?玄墨暗暗记下了这点。“如此,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二人杯盏交错、好不热闹。
最后燕山离去时,拉着玄墨的手肃然说道:“相比于山越,我主更希望王国子民尽快回家。毕竟他们的忠诚才是我主所需要。还望殿下禀明贵国朝廷,如果燕北垮了,帝国的兵锋只怕会再次转向东南。燕宋两国唇亡齿寒啊!”
对此连连点头的怀宋玄王在送走燕北特使后,沉思了一会儿转到屏风后面行礼道:“长公主殿下。”
一名身着白色宫装的丽人从屏风后面走出坐到主位说道:“看来你那位义兄的处境有些艰难啊!居然要靠购买奴隶来扩充自己的军队。”
玄墨坐在燕山的位置笑道:“殿下,这不是正符合您的预期吗?一个强大的燕北,不符合怀宋的利益。不过我认为燕山没有说实话。”
这名宫装丽人便是怀宋的摄政长公主纳兰红叶。她看着眼前男子不解问道:“为何这样说。”
玄墨低低笑了一声道:“公主殿下,我的那位义兄是一位极其骄傲的人,他既然敢于到处收购奴隶,只怕必有所持。更何况兵法之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未尝不是燕北所释放出的假消息。”
纳兰红叶皱眉道:“在你这位他们皇帝的义弟面前都没有一句真话吗?”
玄墨挺身正色道:“玄墨不仅仅是燕皇的义弟,也是怀宋的藩王。就犹如义兄不仅仅是玄墨的义兄,也是燕北的皇帝。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立场。”
怀宋的长公主点头含笑道:“如此,你现在就可以回信你的义兄,他所提出的遣返燕北臣民和相应的军事合作,怀宋皇室答应了,只是也请燕皇体谅,怀宋国弱、无力单独对夏作战,所以、唐国的态度就需要多多废心了。”
玄墨迟疑道:“此事是否需要禀明一下陛下”
“皇弟尚幼,本宫就先替皇帝答应了,稍后会有正式的国书照应燕北方面。”
“遵命,长公主殿下。”
燕北,龙吟关,燕洵别院
楚乔把玩着玄墨的书信对着燕洵说道:“你这个义弟心思很深啊!居然想让你为他火中取栗,”
对面的燕洵不以为然的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玄墨在怀宋虽说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但是想要取代他的人并不少,若非他和纳兰红叶结成联盟,只怕处境更为艰难。”
楚乔将书信放在一旁坐在他身边笑道:“一人有名份、一人有实力,珠联璧合。难怪怀宋这几年在东南动作频频。”
拂过少女发丝男子温和道:“怀宋的根本在大海,海贸是怀宋的生命线,其水师闻名大陆。陆师一直是其短板,所以无论大夏还是唐国都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毕竟大陆征战终究靠的还是陆地争雄,铁甲骑士才是方今天下诸国的建设重点。”
“所以不是有你这位义兄吗?想在我燕北的帮助下组建一支玄甲军,毕竟十五年前就是先王以重甲骑兵一举击败了唐宋联军。如今燕北新胜,只怕怀宋对此更加迫不及待了。”
燕洵闻言凝神说道:“我并不看好这点,怀宋要组建具装甲骑在东南和大夏争锋只怕并不好看。怀宋多山地、丘陵,所以其陆师以轻装步兵为主,重在机动灵活。而我培罗部族乃是从燕北高原一路拼杀血战立国的军武部族。嗜血好战是铭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卞唐方面还好,怀宋终究了还缺乏了一股血性。”
“你就那么不看好你义弟”
“阿楚、你也是和帝国交过手的,扪心自问你所遇到的帝国军队战力究竟如何?三百年的繁华美景虽然摧残了帝国上层,但是底层武人的血气尚在,先祖的遗泽还没有完全被赵氏败光。更何况我燕北也”
忽然燕洵疑惑看着一脸狼狈闯进来来的风致。还没待询问风致就猛的大声道:“君上、紧急军情”
燕洵脸色一沉:“说。”
风致看了一眼旁边的楚乔为难道:“君上”燕洵会意转身说了一句:“阿楚,你等一下”
楚乔随口回了一句“好”然后便看见出去的燕洵听到风致的汇报后面色一变,望了一眼自己便留下风致,带着燕风他们匆匆离开了,一股不安之色油然而生,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另一方面,燕洵一路疾走一路吩咐道:”小云,你立即带兵赶往镇守府大营一定要阻止黑鹰军和西南镇守府发生火并。等朕到来。”
“遵命,”
”阿风,你立即集-合卫队。通知禁卫军和第一军立即进入战备。同时命令神杀剑士团集结待命。”
“遵命,陛下,只是教官那里。”
“阿楚和镇守府关系匪浅,此时让她知道只会陷她于两难境地。我已经让风致拖住阿楚,一定要在阿楚知道前解决此事。要快。”
燕洵看着匆匆集-合的卫队,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可谓怒火中烧。就在刚刚黑鹰军包围了西南镇守府的大营,叫嚣要杀光所有镇守府官兵。发生此事原因便是昨夜黑鹰军奉命前往镇守府收取军旗、印章时遭到了镇守府护旗小队的剧烈反抗,更为恶劣的是十余名黑鹰军士兵在冲突中丧生。昨夜从镇守府逃回来的士兵一进黑鹰军大营,整个营地顿时炸了。士兵们本来就看不上有着背叛前科的镇守府,如今又有同袍死在他们手里,顿时群情激愤,纷纷自发出了大营包围了镇守府,其中不乏军官参与其中。眼看一场兵变就在眼前。
楚乔对着风致厉声喝道:“风致、你不要忘了你不仅仅是燕洵的侍从官还是我鹰府的镇守使,到底发生了什么。”久等燕洵不归的楚乔最终还是忍不住向风致询问,在其言辞躲闪、一再敷衍的情况她终于暴怒了。
积威之下,风致忍不住跪下道:“姑娘,镇守府兵变。”闻听此言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楚乔面色大变,立即仔细询问起来。在了解了详细情况后,望着已经有着绵绵小雨的天空仿佛看见了镇守府从帝都一路追随,然后在北朔最危急时挺身而出,诸多牺牲烈士英灵。目中露出哀伤道:“很抱歉,未能实现当初对诸位的承诺,但是请放心,楚乔会尽全力保住你们的荣誉。”说完便骑着流星赶往镇守府大营。
数十匹战马立于广场中央,前面是数十个麻袋,麻袋里面装着的是镇守府护旗小队文书文原以下二十名士兵。他们被捆上手脚,塞上毛巾,置于其中,然后会以战马反复践踏,最后尸体扔至荒原任由野狼猛虎吞食。这是燕北惩治逃兵叛逆最为严厉的刑罚。
数以千计的镇守府官兵被禁卫军强行缴械,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看着刑罚队。王国皇帝高坐广场主位置,两侧分别是来自黑鹰军、禁卫军、第一、第二两军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大雨倾盆而下,战马的嘶鸣声、被按于地下的贺萧等镇守府将领的呼喊声一时之间仿佛来到了地狱。皇帝冰冷的话语响彻广场:“将所有与黑鹰军动过手的全部处决。”
禁卫骑士开始缓缓策动马匹加速之时,一声“且慢”从大营外传来。一道白色的光冲进了广场。
楚乔不待下马便高声喊道:“燕洵、手下留情。”
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皇帝起身走到下马的楚乔身边关切道:“你怎么来了,正好、镇守府作乱就由你来监刑。”
楚乔眉头一挑大声道:“陛下、具体事宜我已经听风致汇报,此事尚有疑点,还需”
“此事证据确凿,人赃俱获,何来疑点。”不待她说完便被燕洵强行打断。他想了想低声道:“若你不愿监刑、那便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陛下,监察文武百官、镇乱止暴,是鹰府职责,如今镇守府一事尚有疑点,黑鹰军为何深夜前往镇守府收取军旗、此其一。文原和黑鹰军因何发生冲突、此其二。臣肯请陛下详查”
“收缴军旗,乃是朕之君命,黑鹰军奉命行事,西南镇守府抗拒皇命,杀害王国忠勇将士此为事实。阿楚,不要闹了。”
“镇守府自帝都便追随陛下,一路征战,北朔危急时挺身而出,对我王国立有大功,如此功勋部队一旦遭受不白之冤,臣恐有伤陛下仁德之名。”
燕洵面色一变,嘴角露出一丝冷意:“立有战功便可无视皇命,那么在座诸位那个没有军功在身。是不是谁都可以无视军律了,那我燕洵还该如何治军。”
“臣等惶恐。”
望着燕洵她面色苍白的说道:”臣绝无此意,只是镇守府一路追随、忠心耿耿,岂可轻易”
燕洵猛地抬手打断道:”忠心,你扪心自问,他们现在忠心的到底是谁。“大雨打湿了皇帝的衣角,望向女子的眼中再无往日深情。楚乔心中一痛,他在担心这个,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狠狠的踹了口气她冷然道:”我向你保证,燕北所有军旅都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你。谁若不忠,我楚乔第一个砍下他的脑袋。这其中也包括镇守府。”
”只是镇守府乃第一代镇西王所建,臣也曾担任西南镇守府统领一职,陛下若一定要惩戒也请连臣也一道处罚。“
“阿楚!”
“臣身为鹰府统领未能提前阻止镇守府和黑鹰军火并一事,有失查之罪情,请陛下降罪”
“你一定要如此吗?你可知道,你这是在与我作对。”
楚乔猛的跪在了地上沉声回道:“臣无意与任何人作对,臣只是恳请陛下治臣失查之罪。但是臣还是要说一句:’臣愿以性命担保,镇守府忠于燕北、绝无反意。’”
面色肃然的皇帝冷笑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环视诸将道:“鹰府统领愿意性命担保,那么在座的诸位有谁可以担保。”
一身戎装的黑鹰统领走出队列,冷冷看了一眼楚乔单膝跪地摘下头盔悲壮道:“陛下、黑鹰不服、黑鹰不服。牺牲之我部军士,乃是跟随陛下征战帝都归来的勇士,他们没有死在为国奋战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了执行皇命的路上、而杀害他们的正是昔日导致尚慎之变的西南镇守府。若不严惩,臣恐军中生变。”
闻听此言众人脸色一变,铁鹰卫队长燕风上前喝斥道:“黑鹰统领慎言、你是在威胁君上吗?”
燕达冷冷的对视道:“黑鹰军之忠诚、燕北的天空为证。臣只恐会寒了真正忠贞之士的心,使陛下未来无人可用,王国大业就此毁于一旦。”
皇帝面色肃然道:“此事朕必给黑鹰军一个满意的答复,其他人呢!”
第一军统领燕羽站出来跪道:“第一军曾与黑鹰军共同并肩奋战于帝都城下,此事感同身受。臣认为若不严惩肇事官兵,王国军威何在。陛下之威严何在。”
“臣等赞同统领所言。”第一军的将领齐哗哗的跪在了其身后。
燕洵脸色不变的望向另一边开口道:“伊良玉将军,你是父王之时便在的军中老人,又曾经和镇守府共同并肩作战于北朔,不知您对此事如何看待?”
肃立一旁的第二军统领为难的看着皇帝,他明白此事已经不仅仅是关于西南镇守府违抗皇命之举了。更重要的是当前王国最具实力的两位将领爆发的冲突,第二军应该选择站在那一边。和第一军不同他们本身就是皇帝亲信,从某种意义上讲燕羽等将领的表态,本就是皇帝意欲安抚黑鹰的意思。可是第二军却不能如此,北朔之战后。鹰府或者说楚乔的烙印便打在了第二军的身上。只是如今在皇帝摄人的逼视下这位老将也只能低声回道:
“黑鹰统领和府主臣认为都有其道理。但是君上才是王国之主。只有君上才能决定西南镇守府的生死。臣及第二军全体官兵伏唯陛下圣裁。”
燕洵收回目光望向跪在地下的楚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反对自己,西南镇守府你就这么看重他们吗?可是你看看,在这里没有人支持他们,相信他们。阿楚啊!你曾告诉我为王者不可有被人牵制的软肋,那么你的软肋又在那里,是我、还是这所谓的西南镇守府。
他凝视着楚乔沉声道:“楚乔统领因北朔一战伤情始终未曾好转,鹰府事务多由风致镇守使负责,故失察之罪不在统领,但鹰府未能防微杜渐身为长官不得不罚,从现在开始幽闭三月,未奉皇命不得外出。镇守府所有肇事官兵一律以军法处置,统领贺萧御下不力,杖责八十。自今日起,取消西南镇守府番号,所有军官士兵全部发配至北疆战场,编入死营与犬戎作战。”
楚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听着燕洵冰冷的判决,她终究还是食言了,战马嘶鸣踏过了文原等人的身体,骨骼脆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寒风中鹰旗猎猎作响,格外狰狞。她冷笑了一声上马将要离去。就在这时燕洵忽然站了起来。
他注视着大雨中的所有人沉声开口道:“士兵们,将军们。不要挑战朕的军纪,不要挑战朕的军法。一人违-纪,朕杀一人,一队违-纪,朕斩一队,全军违-纪,朕就杀光全军重新募兵。”
“燕林,禁卫军何在”
禁卫统领面向皇帝用力的行了一个军礼肃然道:“禁卫长胜,禁卫不败”
数以万计的禁卫军在大雨中用武器敲击地面齐声怒吼道:“禁卫长胜,禁卫不败”
在场所有将领皆面色一变。他们知道这绝不是虚言恐吓,皇帝是真的敢杀光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