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局势

北朔城下，帝国再一次发起了攻击，这已经是今天大夏军的第七轮冲锋了，夏军主将下达了极其严厉的战令：”此战不胜、进攻部队全体斩首”。夏军的补给线已经因为大雪封山日渐不畅，但是来自雁鸣关，后方出现大批叛军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前线。为此十四皇子严密封锁的同时以更大的力度对北朔发起攻势。攻破北朔，就食于燕北成为了四十万将士唯一的生路。

舍生忘死的帝国勇士们在远程弓弩的掩护下登上已经被血染黑的墙头与冲上来的燕北士兵拼杀在一起。现在任何的奇谋都已经无济于事了，唯一能靠就是将士们一刀一枪的撑下去，取决于双方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楚乔挥剑斩下一名冲上来的夏军士兵，气喘吁吁的望着城外黑色的天空，眼中露出绝望，外城已失，内城将破。对不起，北朔我守不住了。原谅我，我们终究不能相见了。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望着已成废墟的北朔，她深感绝望。

一名士兵来到面前禀报：”楚大人，葛奇副统领请求援兵，夏军攻势太猛，东门快守不住了。”

她注视着眼前的士兵冷漠道：”告诉葛奇，没有援兵，战死吧！”

“你说什么”葛奇错愕的盯着回来的士兵不敢相信道。

“楚大人说:’没有援兵、战死吧！’”听着士兵的话语这位一路从帝都逃回的西南镇守府的年轻将领眼中露出决然。满身血污的他看着城上跟随自己的部下，人人带伤，战刀已碎，甲胄已破，脑海中回想起昔日入军立下的誓言：”捍卫鹰旗荣耀、怯懦惧战当自刎于战旗之下。”

发出一声苦笑，举起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刀：”兄弟们，我们曾背叛王国、玷污鹰旗荣光、我们罪孽深重、如今能以王国军人的身份战死沙场，死而无憾，只希望死后我等的灵魂能回归燕北的天空。现在，跟着我履行入军誓言。”说完便冲向城头，抱住一名夏军一起掉下了城头。

“捍卫鹰旗荣耀、怯懦惧战当自刎于战旗之下”.一名名西南镇守府的官兵以如此决然的气魄和夏军同归于尽。东门西墙段的八百名西南镇守的官兵全数殉国、无一生还。从返回帝都开始，这支建制达一万之众的兵马现在已经不足三千。自葛奇以下军官牺牲高达七成，曾经犯下的罪孽，现在他们正在用生命和鲜血洗刷着。

当楚乔听到葛奇战死时只是皱了皱眉头，回了声：”知道了，让贺萧组织人马夺回城门。”

一名女将走到她身边心疼道：”嫂嫂，您先下去，这里我来守着。”

她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破月剑指向东方：”寰寰，再坚持一下，援兵将自西而来。”

燕寰苦笑道：”嫂嫂何必骗我，兄长已然远征东方，我们没有援兵了。”

“不、他会归来，我信她”楚乔坚定的说道。

外城城头上望着激战的北朔内城赵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开口道：”消息确定了吗？”他的副将行礼道：”殿下、我军三十里外的粮草大营被人袭击焚毁，据逃出来的士兵描述，来袭者打着的是燕北铁鹰旗。我军左右两翼也发现了正在运动燕北部队。”

赵飙仿佛看见了一张即将包裹四十万将士的大网而来。暗夜深沉、强敌自西而来。

“好大的胃口，居然想一口气吞下我四十万西征大军，也不怕崩坏了牙”

“殿下，我军久战良久，此时和燕北展开主力决战，于我不利，即使攻下北朔也会被其封堵于尚慎高原，倒不如趁燕北合围尚未完成，及早撤军，保存军力，再图日后。当年穆合一族正是因为清剿大同不利而惨遭灭族，前车之见，不可不防啊！”

赵飙一时沉默不语、望着帝都方向良久。最后痛苦道：”鸣金、收兵。”

已然决定殉城的楚乔不敢置信的看着潮水一样退下的帝国军队，忽然她捂住嘴唇痛哭起来。他回来了，他没有抛弃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奋战的王国军队一路跋涉回到了他们要守护的人民中间。

西征大军的撤退并不顺利，他们遭到了燕北名将燕达的多路阻击，一路丢盔弃甲的退回了帝国西北大营，就在他们稍作喘息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燕北皇帝燕洵孤身进入美林关，

和巴图哈家族签订了归附条约。二十万西北部族军正式加入燕北王国。燕洵亲率三十万大军追击而来。无奈之下被迫连夜仓皇逃出，一路败退到雁鸣关。在这里他们与帝都而来的赵彻、诸葛玥会师，最终挡住燕北的追击。

至此燕夏第一次战役结束。这次战役从帝国历七七五年九月初六开始到帝国历七七六年一月十三日结束，历时长达五个半月之久，双方投入兵力总共达百万之众。战争结果以帝国西征军撤退到雁鸣关结束，大夏损兵折将三十三万之重。其中帝都城下损兵十二万，雁鸣关三万，北朔城下十万，从北朔城到雁鸣关逃亡路上折损七万之众。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失踪和被俘。除此之外，帝国还损失了蒙皋，赵齐等多名高级将领。支撑大夏皇权的支柱已经岌岌可危了。

燕北方面取得了此次战役的胜利但是损失也是巨大的，王国东大门北朔几成废墟。整个北朔保卫战期间燕北共投入兵力达六十万之众，除第二军之外，各地地方自卫部队、红川军、西南镇守府、北境长城军、大同望城军、蒙城军皆不同程度参与了此战 、或直接出兵、或袭击夏军后勤有利的保障了正面战场，为燕洵大军的返回争取了时间，但是损失也是巨大的。第二军遭遇重创，战前三十万之众的第二军已不足十万。计亡、逃、俘、失踪人员超过四十万之众。

王国南线大军同样损失惨重，战前五万之众的黑鹰军损失超过一半、落日、玄羽并第一军损兵超过八万。如此惨重的损失最终迫使燕洵孤身犯险、进入美林关表示和巴图哈家族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并承诺予以西北各族不低于帝国待遇，成功的劝降了美林关守军。西北十三行省至此纳入燕北版图，燕洵终于取得了自己的第一块根基之地。未来的统一大帝以此为跳板开始了自己一统西蒙的脚步。

除去军队兵员损失之外 ，曹梦桐、葛奇等数十名高级将领的阵亡使燕北得以指挥大规模战事的军事人才进一步短缺。战争潜力进一步衰竭。至此攻击到雁鸣关时王国军队被迫停下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此战更加深远的是大同行会经此一战实力大损，诸多昔日反对燕世城任用大同的王国保守势力纷纷聚拢到燕洵旗下。最终导致了三年之后的“大同之变”。

雁鸣关、大夏军营

赵飙无力的躺在病床上看着离开的诸葛玥向赵彻问道:”七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我。”

赵彻坐到床前劝威道：”西征惨败、朝堂之上一片问罪之声，不过你放心，这些都被父皇压下去了，我们都知道，此战之败，错不在你。你就安心的前往帝都如实报告此次战役得失即可。”

看着眼前明争暗斗多年的兄弟赵飙无力的笑了一声，强撑着起来说来:”西征之败，固有燕洵奇袭帝都，断我后路之因。但是有一人也绝不可小觑。”

赵彻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楚乔”

“不错、”赵飙猛地咳嗽了一下，赵彻连忙轻拍其后背安慰道：”不要急、慢慢说”。赵飙顺了一口气，理了理思路开口道:”若非此女、北朔早已经踏平，就算燕洵入主了帝都，我朝中枢仍然可以退往东南、只要西征大捷，帝都就是燕洵的葬身之所。此女不除，讨平燕北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赵彻低声道：”可是楚乔此人极为善战，又极具燕洵信任，当如何除去”

“战场胜负，不全在战场，还有庙堂。此战之败，便是我朝庙堂失算，一再的低估了燕洵。要除掉楚乔、不一定要我们动手。”

“你的意思是”

“我听闻楚乔与大同走的很近，对其理念多有认可。而燕洵所倚重的黑鹰军却是昔日燕北保守力量所在。”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燕楚二人多年相守，仅凭燕北世族之力就想除掉楚乔，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当然不是”赵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燕北世族之力只是内因，他们二人真正的关键点是‘西南镇守府’。”

赵彻眼中一亮低声道：“离间。”

赵飙哈哈一笑：“不错、就是离间。西南镇守府是燕洵心中的一根刺、也是燕北旧部的 一根刺。只要他们还在燕北的战斗序列，燕洵要整合世族就必须付出更大的利益才可以安抚他们。而镇守府与楚乔有生死与共的同袍之谊。我想这点，七哥、不需要我来说了吧！”

赵彻点了点头沉吟道：“缺乏一只手，或者说缺乏一个人。”

“诸葛府四公子诸葛玥曾与楚乔有主仆关系、是最好的人选。本王送他一个美人，他应该感谢本王。”

赵彻眼中露出一丝冷色冷沉声道:”十四弟、你这是要让他做死间啊！”

赵飙挑了挑眉头:”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什么。七哥又怎知诸葛玥的心中不惦念着楚乔，他在卞唐屡次出手相助，最终导致和亲失败，淳儿以大夏公主之尊为仇敌羞辱，他当真以为我赵氏皇族可欺不成。”

赵彻望向关外低低笑了一声：“十四弟，这是要让我彻底失去诸葛阀的朝堂支持，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青山院在诸葛阀内部虽为嫡系，但是其力量相比于旁系的诸葛怀并不占优，若诸葛玥真能除掉楚乔，我可以让魏阀在长老会上全力支持他为新一任阀主。更何况，七哥的王妃出身北境东胡部族，那才是七哥真正的外力吧！二十万蛮族武士是谁也不敢低估的一股力量。”

赵彻摇了摇头道:”此事，我要好好想想”

“赵彻，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你在犹豫什么。相比于赵氏的存亡，个人的恩义算得了什么。西征之战，皇族力量大损，可是诸多门阀根基未动，身为培罗部族的一员，你我都该明白，相比于燕洵，门阀才是皇族真正的对手。必须让诸阀参与到对燕北的战事。此事无论成功与否，诸葛阀都会与燕北成为死敌，为此，我们甚至可以和燕洵秘密议和。”

“你疯了”

“我很清醒，不清楚的是你，燕洵再恨赵氏，也不可以改变他是培罗大帝的后裔，和我们流淌着一样的血。归根到底这不过是一场皇族的内战罢了？只要这江山还是培罗一族的江山，至于是姓赵还是燕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反而若是让门阀做大，那我们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赵彻仿佛第一次认识赵飙的看着他沉声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终究是皇族成员，平息叛乱是你我共同的心愿，为此，我赵彻可以牺牲一切。”

“好，只要七哥在雁鸣关一日，我保证帝都朝堂不会有任何非议前线之举，魏阀也会全力支持诸葛一脉参与平叛战事。”

“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