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之后,幕布上的画面暗下来,投影仪还在运转,空转的光束落在幕布上,照亮一片没有人影的空白。郭麒麟站起来把机器关掉,幕布缓缓升上去,卷回筒内,发出细碎的卷动声。客厅恢复了大半的亮度,窗帘被秦霄贤拉开了一些,花园里桂花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没有人起身离开,都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像被那段电影的余韵轻轻压住了。
江篱最先动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幕布被卷起来之后露出的那面白墙,停留了片刻才把视线收回来。“这部电影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看过一次。那时候放映机比这台大很多,幕布也大很多,几个孩子坐在下面看,一个人负责放片,其他人轮流推胶卷盘。看到一半胶卷卡住了,大家蹲在机器旁边修了好一会儿才修好,重新接上的那一帧刚好是男主角在车站等的那个画面,他转身离开了,但镜头没有切走,继续拍了他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站台。”
郭麒麟把机器收好,在茶几旁边蹲着,没有立刻坐回沙发上,抬起头看了江篱一眼。“那片空站台拍的时间比你预期的长,对不对?”
“比我预期的长三倍。画面静止不动,没有声音,没有人物,只是拍铁轨尽头的那条地平线。我当时觉得这段拍得太久了,但看完了之后一直忘不掉。不是因为记住了什么,是因为那段空白让人没法忽略。”她说完垂下眼睛,睫毛在灯下投出很淡的影子。“你刚才说等待本身值得被看到。那时候我在孤儿院看这部电影,就觉得那个空站台比男主角站在那里的时候还要重要。他站过的地方空了,但空着的站台比有人站的时候更让人记得住。”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动,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落在花园的石板地面上。
秦霄贤的手在膝盖上放平,他看向江篱的侧脸,“他转身走掉之后,站台空了,但胶片还在转。空站台那一段被留在电影里,不是因为故事需要,是因为那个瞬间本身就有被拍下来的必要。”他在膝盖上交握的手指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就像我们坐在这里,没有人在说话,也没有人在走动,但这段沉默在这间屋子里留下了痕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即使只是各自待着,也会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痕迹。”
“所以空站台的那段胶卷和这张画上的那棵桂花树有点像。”郭麒麟从茶几下面抽出那张画着六个人物的画纸摊开,用手指指了一下树冠的位置,“画的时候我特意把桂花树画得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密,是因为如果画对称了,画就只是一张画。不对称的话,看的人会注意到那棵树。”他把画纸放在茶几上,“刚才那部电影里,空站台出现在男主角离开之后。那段空白是整个电影里唯一没有演员、没有对白、没有配乐的部分,但也是唯一一段他离开之后还在转的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