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周九良的心意

蜡烛点燃之后孟鹤堂把它放回了餐桌中央，橘黄色的光晕在盘沿上缓缓铺开，烛火微微晃动时，桌面上的倒影也跟着轻轻摆动。五个人陆续在餐桌旁坐下来，郭麒麟从楼上带下来一张手写的卡片，纸面被仔细折过，打开后里面画着一只线条歪斜的蛋糕，每根蜡烛的顶端都画了一小簇火焰。张云雷放下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盒他自己调的茶叶。秦霄贤在孟鹤堂面前放了一只酒杯，旁边搁着那瓶他上个月从外地带回来的清酒。周九良是最后一个把东西放上桌的，他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扁木盒，木盒的漆面被摩挲得很光滑，开合处卡得很紧。他把它放在孟鹤堂右手边，然后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今天一直没提生日这件事。”郭麒麟收回手，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一些，“但我们在猜到你大概不准备特地过之后，各自凑了一点东西。本来打算吃完晚饭再拿出来的。”

“打开看看。”张云雷说。

孟鹤堂拿起那只木盒，沿着接缝轻轻推开盖子，里面衬着一层深灰色绒布，绒布中央嵌着一把削皮刀。木质手柄被磨得光滑温润，刀片窄长，刀刃处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刀背的厚度被收得恰到好处。他看了片刻，把刀从绒布衬里取出来，刀片在烛光下泛着均匀的哑光，不是崭新到刺眼的那种，刀柄末端刻着一个极浅的“孟”字，笔画收尾处深浅一致，被人很耐心地刻过许多遍。

“这把刀我试了三次。第一次刀片装反了，第二次手柄打磨得不够贴合，第三次才装紧。”周九良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你在厨房里切东西的时候，手会先悬空比一下刀与食材的距离再落刀，如果刀柄的弧度和你的掌心不贴合，你会下意识调整握刀的角度。这把的弧度，是按照你的手型打磨的。”

孟鹤堂把刀放回盒子里，合上了盖子，“你打磨这把刀的时候，用了什么工具？”

“砂纸、锉刀、磨刀石。锉刀从细齿换到中齿的时候比预想中费时间，因为木头的纹理在中齿阶段会起毛边，要等毛边全部磨平了才能继续往上走。”

烛火在那段时间里跳了一下，风从不知哪扇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又把火苗扶正了。孟鹤堂拿起那把刀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刀身的重心落在靠近手柄的位置，“这把刀用了多久？”

“从上周开始。打磨手柄用了四天，试刀用了两天。昨天晚上才装好最后一遍。今天下午放在外套里带过来的。”周九良说完之后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桌面那碟咸菜上，“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在想。这把刀是你做菜时最常用的东西，你每天都要用刀。握住它的时候，你会记得它是从谁手上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