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庄没想到还能见到苏纯一。
道上又有人找他夹喇嘛,到了集合的营地,听老板那边的人说还有人没来,要再等等。
就听人在那抱怨,多大的面子啊还要人等着他。
负责人笑着安抚,说是个高人。
邵庄一想,高人么,有点脾气也正常。
等了十来分钟,负责人说高人来了,于是就把人接了进来。
来的是个女孩,这在这个行当里本来就很少见,不过邵庄想起来前一阵子就见过一个下斗的女孩儿,心念一动便不由在意起来。
两人目光相接之时,竟是同时开口:“是你!”
负责人也挺诧异,脸上却还带着几分笑,问:“原来两位认识啊?”
苏纯一态度敷衍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人都到齐,互相之间认识一番,分发清点了装备,天色已近黄昏。
再要行动也得等明天,于是各自休息闲聊,准备晚饭。
苏纯一坐在折叠椅里吹晚风。
落霞余晖洒在她额头与鼻尖,清风过耳,碎发微拂,像是电影里的片段,若是按下暂停键,这一刻便是永恒。
邵庄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苏纯一没看他,仍旧盯着远处天边:“看晚霞。”
邵庄双手插在兜里,略一颔首打量着远处片刻,随后问:“好看吗?”
“人很容易忽略最寻常的景色。”苏纯一这才侧过头,“找我什么事?”
邵庄客客气气地笑:“我想起来,上次见面还没问过你的名字。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邵庄。”
苏纯一站起身和他握手:“苏纯一。”
刚松手的功夫,苏纯一脸色忽得微变,抬眼时方才眸中的慵懒一扫而光,带了几分诧异。
“你姓邵?”苏纯一眉头微蹙,“哪个邵?”
邵庄抬手比划了一下:“右耳刀儿的邵。”
苏纯一顿了片刻,遂盯着他:“你父亲叫什么?”
邵庄以为她开玩笑:“这还……这还查上户口了?”
“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苏纯一神情严肃,“回答我的问题。”
再看向苏纯一的眼神,女孩儿的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调侃与笑意,却满是执著坚韧,与看不透的点点深渊。
片刻之后他终于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道:“邵春秋。”
肉眼可见,苏纯一的神色略显失望,视线收着垂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不叫邵黎明啊。”
这下倒是轮到邵庄震惊了:“你认识我二叔?”
苏纯一抬眼。
邵庄又问:“你怎么会认识我二叔的?”
“先不说这个。”苏纯一轻而易举地扯开话题,“你二叔现在在哪?”
那时候邵庄也年轻,没两句话的功夫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你见到他也没用。”
苏纯一挑了挑眉。
邵庄神色微顿,垂着眸道:“几年前他就疯了,现在在疗养院。”
片刻的沉默,风吹过旷野,野草被风压弯,发出沙沙声响。苏纯一回过头去,眼神遥遥看着草地上的某一处,不知想起了什么。
猎猎风中她开口,丝毫不见诧异,只说了两个字:“果然。”
*****
“哟,都回来了啊?”
邵庄端着杯茶从屋里走出来,见众人都抬眼看着自己,其余几人都带着防备,唯独小宝是得逞的笑。
邢冬冬问他:“你在这儿干啥?”
邵庄理所当然,俨然是成员一份子:“小宝给了我钥匙。”
众人还是板着脸。
见团队气氛实在过于生疏,小宝嗔怪道:“你们这是干啥呀,邵庄不是自己人了吗!你看你们三一天到晚没完到了的,真是。一一来的时候也没见着这样啊。”
苏纯一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意为谁许你这么叫我的?
邵庄凑过去看小宝他们电脑上的视频,顺带掐了邢冬冬手里的烟:“一一肺不好,不能闻烟味儿。”
苏纯一更为惊恐。
邢冬冬被气懵了,甚至忘了反抗,只顺从地摆摆手:“行行行,你们的一一自己宝贝着去。”
苏纯一已经陷入了想拿起烟灰缸,但不知道砸哪个的三难境地。
还是邵庄给她把毛撸顺:“行了行了,咱先看看这个骗子哪来的。”
黎伟在那分析:“路风在保定,虽然离我们很近,但是毕竟是另外一个地方,我们对那不熟悉。”
话刚说完邵庄就接上:“这个骗子是咱那儿过去的。”
*****
再然后苏纯一就不愿多说什么,只沉沉看着远处起起伏伏的草地,与渐渐昏暗的天色。
邵庄见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想着站在这里也尴尬,扭头走也尴尬。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营地那边忽然有人喊开饭,邵庄如蒙大赦,就对苏纯一道:“走吧,吃饭了。”
苏纯一收起折椅:“来了。”
吃饭的时候也有人闲聊,邵庄心里憋着事,遇着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有些敷衍。
再观苏纯一,因着负责人说她是个高人,又确实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莫测高深模样,也没人凑上去和她搭腔。
她倒乐得清闲。
这次他们假装成了野外探险,到山里野营图个刺激,人多一点也无可厚非。
帐篷搭起来之后各自进去休息,苏纯一刚钻进睡袋,帐篷的拉链就被人拉开,缝隙间探进一张人脸。
苏纯一立刻摆出防御姿势:“干什么?”
邵庄无奈:“其他帐篷人都满了,只有你这里还有一个空位。”
说着大概是怕苏纯一拒绝,邵庄自顾自就钻了进来。
苏纯一张了张嘴,最末却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轻轻叹了口气,重又看向自己手里的资料,摆明了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形容。
但是这个贱邵庄今天非要犯,于是打量了一圈帐篷后他指了指苏纯一身边一样东西问:“这是什么?”
苏纯一本来没打算理他,但又怕他一直问下去,只能放下正看着的,道:“刀。”
邵庄想起来,上次在墓里见到她的时候,似乎背上也背着这么一把长长的。
“虽然你可能不愿意说,但是我还是想问。”邵庄看着苏纯一,“你和我二叔什么关系?”
苏纯一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二叔,这是实话,但是我父亲可能和他认识。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邵庄略一思索,道:“文物局。”
苏纯一继续问:“有没有在考古队工作过?”
“你这么一说——”邵庄想起来,“好像的确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跟过考古队。”
苏纯一“嗯”了一声:“这就对了,我父亲叫苏致远,他曾经和邵黎明在同一个考古队工作过。”
邵庄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你父亲——”
“他失踪了。”
苏纯一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仿若置身事外,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好像不是她的父亲,只是随处一个故事里随便的一个人。
邵庄不知她是生性冷漠至此,还是早已淡然处之,于是他问:“能和我说说吗?”
苏纯一原本当然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毕竟应当也没人能理解,也没人能帮她。然而邵庄之于整件事却并非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他如今是个倒斗的,就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问题。
于是她轻轻呼出口气,抿了抿嘴,才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他们应该是在一次考古活动中遇到了什么无法应对的情况。我曾经调查过他参加的几次考古,有的是权限问题我查不到,有的资料也不是很齐全,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后来我去了他们档案中记载的几个墓,但那些都已经发掘完成,成了博物馆了。”
邵庄一听,心说这也合理,想来是找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
苏纯一又道:“后来我翻我爸的资料,发现了我爷爷的笔记,在那本笔记里,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我爷爷是个盗墓贼,他的笔记上记录了他下过的斗,其中有一座,后来我爸所在的考古队也去了。
“但那座墓本身没有太大的历史研究价值,为什么会有人申请发掘那座墓,这大概不是什么巧合——那座墓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邵庄垂眸思考片刻:“会是什么?”
“不知道。”苏纯一将手中的资料搁到一边,伸手揿了帐篷上挂着的灯,“睡觉了。”
———————————
感谢这位宝助力我活下去,以后一定多多更新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