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邵庄还是决定和苏纯一合作。
他从来没打算杀人,然而刚才结了梁子,短时间内修复关系也是不可能了,不过若要放任她一个人,万一给大家伙使绊子就又颇为得不偿失。
“既然你来过这里,还烦请带路,我们可以合作。”
苏纯一听罢微微一转眼珠,就道:“行啊。”
邵庄略一点头,招呼着其他几人收拾东西。
墓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苏纯一既然说自己来过这里,邵庄就让她在前面带路。而他作为队伍中身手最佳,就在队尾殿后,以防不测。
经过苏纯一的提醒,果然一队人再没遇上机关陷阱,这条下斗的路倒是从未有过的顺畅。
“等等。”苏纯一忽然抬手,“前面没路了。”
后面就有人叫嚣:“没路了?你不是来过吗,怎么会走进死路?”
苏纯一淡淡定定,甚至头也不回:“一路走来你看到过岔路吗,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有机关?”一人说着就要往前挤,却被苏纯一叫住:“别动。”
说罢她扭过头瞥了一眼那人面前的地面:“再往前一步,你就死了。”
“这里都是死路了还有机关?”
苏纯一蹲下身,在面前的墙上找着什么:“这叫围师必阙,你以为你看到了希望,但其实是绝望。”
队伍最末的邵庄突然开口:“所以反推过来就是说,这面墙后其实是通路。”
苏纯一点头:“聪明。”
其余人恍然大悟,就有人问:“开墙的机关在哪?”
邵庄悠悠然地环着手靠在墙上:“那就看她了。”
苏纯一抽了抽嘴角,一边轻轻哼了一声,一边手中继续捣鼓。
大概过了十分钟,墓道里忽然传出一阵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不由叫人心驰神往。
然而这感觉持续了没多久,众人忽然就觉得四肢发软头晕无力,继而一个个接连倒地。
邵庄原本是靠在墓墙上,见人都倒下了也才知道不妙。然而这会儿屏气已经晚了,他努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无济于事。
而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看到苏纯一也从墙边滑着倒下。
*****
苏纯一是被邵庄喊醒的。
她皱眉盯着邵庄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站起身的时候险些腿软没站稳,多亏邵庄及时伸手还扶了她一把,才让她免于以头抢地。
她觉得还有点迷糊,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还要问你呢。”邵庄看着她,“你不是来过吗。”
“我是来过啊。”苏纯一无辜地点了点头,“但我上次来的时候墓道和这次不一样,而且也没闻过这种香气。”
队伍中马上就有人叫嚣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耍我们吗?”
苏纯一还挺诚恳:“当然不是啊,这道墙上的机关与奇门遁甲相关,我粗略学过些许,当可一破。”
众人听说有门,都颇为好奇地往前凑,却听苏纯一又道:“门后不知有什么机关,都往后退。”
等众人都离开些,苏纯一才探手飞快地在墙上移动,忽然对着一块砖石一拍,继而便听到机关传动的声响从墙后传来。
苏纯一淡淡定定地站起身退开几分,抬头看着面前的墓墙缓缓分开,露出后面深邃黑暗的墓室。
众人的手电光一时间都聚集进了墓室里,将之照亮不少。
大壮张望着里头的情形,忽然道:“我看到棺椁了,邵哥,这里就是主墓室!”
听到主墓室三个字,众人脸上显然都显得十分轻松兴奋。但这群人倒是十分讲规矩,邵庄既然是他们的头,邵庄不发话,没人赶着往里面冲。
最末还是苏纯一开口:“我先进去吧,替你们探一探。”
这话是对着邵庄说的,于是邵庄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的功夫苏纯一从墓里出来,道:“没什么问题,可以进。”
听到这话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往墓室里冲。
邵庄这时候也尚且还对身外之物颇为在意,但依稀初见今后雏形——他也不去搬那些大个的明器,反倒是翻翻捡捡一些小型的陪葬玉器揣进兜里,像是为了方便携带一般。
等挑完明器,邵庄扭头正巧看见靠着站在门边的苏纯一,正打着手电饶有兴致地看里头众人忙活,仿佛全然一个局外人,当真只是为了给大家带路。
邵庄走向她:“你进来不是为了明器?”
苏纯一只淡淡道:“这里已经没有我要的东西了。”
邵庄好奇,脱口而出:“你想要的是什么?”
说出这话之后他就后悔了,毕竟与人萍水相逢,双方连名字都不知道,这会儿去关心人家的私事,显然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果然,就见苏纯一轻轻瞟了自己一眼,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邵庄立时道歉:“对不住,我不该问的。”
苏纯一哼了一声。
*****
回了地上,众人埋了盗洞,苏纯一比划了一个江湖抱拳,脸上笑成了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说罢转身就跑路。
这群人她可是再看不来一点。
毕竟在下面她可是狠狠骗了他们一顿,那个领头的瞧着挺聪明,别等会儿回过味来她就不好解释了。
——首先她没来过这,其次那香气是她放的迷/烟,最后她拿到了她要的东西。
她手上有一本她爷爷的笔记,爷爷和人下过这个斗,那个老盗洞就是她爷爷挖的,而她是通过爷爷的笔记才大概知道机关的位置。
她来这找东西,自然不能让这群人坏了事,好在她随身带着特质的迷/香,就在她第一次假装破墓墙机关的时候点了,把所有人都放倒,她则先进了墓室一趟,取走了她要的东西。
*****
邵庄也是后来才知道苏纯一就住在小宝他们对面。
知道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
苏纯一经常会跑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现下石家庄天气冷,她就买了个锅,三天两头在家煮火锅吃。
她有钱的事小宝他们也是知道的,尤其是邢冬冬,一看见有钱人,想占小便宜的心思就写在了脸上。
不过苏纯一也大方,脾气又好,花点钱的事情于她而言都不叫事,她也乐得和大家热热闹闹一道吃饭。
但邵庄依稀记得,她是不大喜欢吵闹的。
不过每次吃饭的时候小宝冬冬还有黎伟总凑在一起互损吹牛逼,偶尔安宁和邵庄也搭上两句腔,唯独苏纯一坐在那里,只笑意盈盈地将大家看着,像极了邵庄第一次在墓里见到她时,她靠在墓门边看大家伙搬明器的模样。
像是她与所有人之间都有一道隔阂,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近到他们能在眼前便瞧见她,又远到无人能将之破开,触碰到她。
邵庄觉得,他们虽相识良久,就算他敢自诩看穿人心,却始终未曾看透她。
“哎你说,她知道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之后,会不会报警抓我们?”
几人闲聊不知为什么扯到了苏纯一身上,邢冬冬一边狂炫牛肉卷一边问。
苏纯一就笑:“大家都是外八门的,何必互相过不去呢。何况如果我被抓,可是直接死刑啊。”
“哟这么严重,你是干什么的?”
苏纯一歪了歪头:“盗墓的呀。”
邢冬冬:?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没骗你。”苏纯一眨巴着眼睛,“小时候家里穷,就跟着人去倒斗了。”
邢冬冬还是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
邵庄和苏纯一去楼下散步。
防盗门刚关上,屋子里几个人立即按耐不住,凑在一起疯狂八卦。
邢冬冬最先发言:“那还是邵庄吗?以前感觉他对谁都不在乎的。”
“是啊。”小宝气哼哼,“我好歹和他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他对我有过关爱吗?”
黎伟被小宝的言辞吓了吓,才道:“那人家苏纯一和邵庄认识了十多年了,小宝你和他认识多久?”
“啊哟呵,这么说还是我的问题了?”
黎伟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小宝郁卒。
正在散步的邵庄打了个喷嚏。
苏纯一看向他,他就笑,与她初见他时不同,那般笑意像是看透了些什么,再不是彼时年少轻狂的模样。
她见到邵庄现今的笑是有些遗憾的,或许十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太过漫长的时光,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可有所变,就有所永固——邵庄早已金盆洗手,再不是当初的“小邵爷”,但她却依旧走在这条路上。
像是走在无尽的人间,与时光的罅隙里。
邵庄揉了揉鼻子:“兴许是小宝他们在背后说我呢。”
苏纯一不说话。
“这么些年你都在下斗?”
“是啊。”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问过,你在找什么——直到现在都不能告诉我吗?”
苏纯一顿了顿,继而极轻极轻地点头:“有时候不告诉你,是在保护你。”
邵庄又笑,调侃道:“这话好像有人说过。”
苏纯一就看他,挺认真的模样:“对,盗墓笔记里,张起灵对吴邪说过。”
邵庄心说,得,你可真会把天聊死。
于是他想着赶紧换个话题,便垂眸瞧见她手腕上一条玉石链子半露在衣袖外面。
眸中似乎闪过些微的惊喜,邵庄道:“那条玉石链子你还带着呢。”
苏纯一听罢就抬手,笑盈盈地又将那条看了不知多少遍的链子瞧了起来,片刻,才道:“你送的,我很喜欢,就一直没摘下来。”
邵庄夸道:“我也觉得这颜色很适合你,还得是我眼光好。”
“嗯。”苏纯一假意附和他,“狐狸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邵庄也不反驳,指了指她的手:“都冻红了,过来给你暖暖吧。”
苏纯一从善如流,任由邵庄把自己的手包裹着揣进兜里,几乎是掌心相抵十指相扣。
她的手渐渐收紧,力道虽大却也在微微颤抖,忽然之间她扭身牢牢抱住邵庄,额头抵着他胸口,压抑了几声抽泣。
邵庄回抱她。
这些年他们见面次数不多,但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奔波,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歇下来。
他不知道,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或在荒无人烟的雪山旷野,又或许在不见天日的幽暗地下,在他所有能想或是不可想的地方,她也许都会在。
想到这里他轻轻揉了揉苏纯一的后背,柔声道:“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