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大家应该都信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没想到故事居然还没结束。
等赵吏的车修好之后我们就决定离开这里,毕竟我们只是摆渡人,管管死人的事情还行,但杀人命案这种事,还是留给警察去查吧。
但这件事没有个收尾,在心中总觉得膈应,于是我道:
齐松松我觉得奇怪,这个周影给我的感觉太刻意了,你们发现没有,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是他指引我们发现的。
玄女歪着头问我:
娅你在怀疑周影?
我嗯了一声:
齐松松就算是开发旅游,也得考虑到当地的民风民俗,村里的人明明都那么怕织女的诅咒,可他仍旧打定主意要开迷宫,而且他还那么关心织女的灵魂,我现在怀疑他开迷宫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单纯。
第二天夏冬青醒过来的时候又是饱含热泪,说自己梦到了那个村子。
他坐在高台上,仿佛在祈雨,台下站着的人都是熟人,有村长,村长夫人,还有——小时候的周影。
夏冬青梦中所有的场景都曾是有人亲眼所见,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他的梦中,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不想干的人。他能在梦中见到周影,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周影真的出现在那里。
玄女站起身:
娅他欺骗了我们,也欺骗了整个村子的人。
赵吏你所感受到的,被追逐的恐惧,迷宫中的悲伤,应该是织女传给你的。二十年前,连续三年的饥荒,在村志里消失的最后一个织女。
夏冬青那个迷宫里……
赵吏封存的是她的灵魂。
这个村子中的人供奉织女,可是他们在供奉之初就已经想好了,这必须是有等价回报的供奉和信仰,如若没有获得等价的回报,那他们就会不再信奉。
如果信仰的是虚无的神灵便也罢了,可这个村子的人相信的是真真实实的织女,那么当信仰消失,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四个即刻赶往村子。
然而已经晚了,一路上都没见着人,原本热闹的村子现下居然突然像死了一般,一点生气都没有。
直到迷宫外头,我们都惊呆了。
迷宫外的空地上躺满了带着白布头套的人,而那座原本求雨的高台上,绑着红衣的田芳。
一人忽得暴起,想要偷袭夏冬青,赵吏拔枪速度极快,将他从高台上打落。
此时的周影已经有几分歇斯底里:“她说她是织女!有织女的血统,我在帮她满足愿望!”
夏冬青你小时候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你骗了我们。
“是,但一切都晚了,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夏冬青这里的人都是你杀的!
周影缓缓爬起来,张开双臂:“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我杀的!我才是织女的诅咒!”
果然如此,没有织女的诅咒,有的是人为的凶杀。
周影的姐姐,就是这个村庄中最后的一位织女。她为村子祈求风调雨顺,可灾年到来之时,人力无法胜天,织女的力量遭到怀疑,村民不再相信她。
人们自说自话地赋予她力量,却又在她无法带来他们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自说自话地抛弃她。
而后,人性便露出了最丑恶的一面,村中的男人戴上头套闯进周家,一个又一个,竟是接连不断。
为何如此?织女何辜?
我终于明白迷宫中为什么那样悲伤,在这场悲剧之中,愚昧的村民,令人憎恶的男人,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女人——唯有周家的姐弟是无辜的。我下意识抓住赵吏的手,想缓解哪怕只是一分的悲痛。
可却无济于事。
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面对已经过去二十年的往事,我仍旧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赵吏摘下手套,牢牢回握住我。
织女想要逃跑,可人们依旧惧怕,分明已经背弃了佑护他们的神明,却仍旧自私的甚至不让她离去。
村民们或许是想,就算是死,也只能让织女死在自己的村子里。
织女被逼无奈,只能退入迷宫,最后竟是被活活困死在其中。
人性至此,已如禽兽。
“这种事情这么丑恶,不该公布于世。所以,他们将自己的罪恶,自己犯下的罪行,和姐姐一样被封死在这迷宫之中!”
所有人都缄默,就仿佛只要他们不将这件事说出口,就从未发生过。
齐松松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就在周影跑入迷宫之后,所有死去村民的魂魄都接二连三地往迷宫中走。
赵吏缓缓睁眼,继而翻身跃上高台:
赵吏我想试试,最无辜的就是这个织女。
此时天边的云彩层层卷叠,夕阳透不过层云,天色霎时黯淡了几分。
赵吏端坐在高台之上,双手合十:
赵吏诸善男子,今刚分明宣语汝得……
天光暗的极快,赵吏周身的光芒却将这里照得璀璨。那一刻我当真相信,他生前一定是一个得道的高僧。
如此高深的法力,或许真能叫日月颠倒,叫地裂天崩,让所有一切无能为力的罪恶消弭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