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住进了我师父家。

死去元知万事空，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惜我没钱。

生前事如何我早已不记得，可是死后的现在我却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他妈身无分文——不管是冥界的钱还是人间的钱，我是一滴都没有。

万般皆下品，唯有金钱高，原来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几分钟前尚且铁骨铮铮的我，如今正在违心地夸我师父家的装修好看。

我都已经看到赵吏脸上写着六个大字，你可真不要脸，可谓是字字清晰，笔笔致命。

But nobody cares.

人都死了还要什么脸，何况本来不要脸就会轻松很多。

我双眼一亮，问赵吏：

齐松松我住哪间师父？

赵吏什么住哪间。

赵吏脱下外套往沙发背上一扔，又指着沙发道，

赵吏就睡这儿，其他地方哪都不许睡。

我双目下垂，委屈吧啦地看着他：

齐松松你就这么对待将来要和你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亲亲徒弟嘛？

赵吏被我吓得不寒而栗，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谦恭起来：

赵吏不要加那么奇怪的形容词可以吗？祖宗啊，我家里暂时没有新的床单被套，您就先在这儿将就一晚上行不行？

*****

工作了几天之后我发现，摆渡人这个工种，可谓是007的典范。

世界上每天都会死人，赵吏的辖区人口又密集，所以自从我跟着他实习以来，就没有一天不工作的。

这么忙的工作，我只能寄希望于年底绩效比别人高。

毕竟打工人应该一心只想搞钱。

赵吏你做梦呢给你脸了？

没想到听到我的猜想之后赵吏直接对我破口大骂，一顿操作直接差点浇灭我对工作所有的热情。

赵吏冥王可是出了名的奸商，你指望从她那多拿一分钱，倒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齐松松那你还这么卖力地给她工作的呢。

赵吏那怎么办，灵魂都卖给她了，不工作就没饭吃啊。

赵吏忽然摸出他的手机，

赵吏来活了，走吧。

今天要去接的一个是被枪打死的年轻人，据说生前是个警察，卧底在毒枭那结果不小心暴露，直接被毒枭一枪爆头了。

好家伙，法治社会了，这帮子人还是很猖狂啊。

“我不能跟你们走！”

见到小龙的时候他情绪很激动，我生怕他额头上那个伤口会因为他狰狞的表情而渗出血来。就在这时赵吏想要上前拽他，却没想到这小龙死了身手还是如此敏捷，扭着腰避开赵吏的手，转身就跑进了444号便利店。

既然进了店，赵吏也没多着急，笃悠悠地走进去，示意我两人前后夹攻，将小龙的退路也堵住。

我点头会意，先他一步越过货架，滑步堵在小龙身后。

赵吏冲着不知所措的夏冬青笑了笑，继而脸色一变，从腰间摸出自己的枪对着小龙威胁道：

赵吏还想再死一次吗？

小龙不愧是当卧底的，心理素质极强，淡淡然对赵吏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怕死。”

说着就要离开。

赵吏当然不会让他走，也挪了一小步继续挡住他的去路：

赵吏哦，你头上那一枪终止的是你的生命，我这一枪可以消灭你的灵魂，让你永远消失。

这会儿离0点还有半小时，赵吏凶巴巴举着枪将小龙逼得后退：

赵吏我让你灰飞烟灭让你永不超生！

小龙急的都快哭了：“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只要一天？”

面对如此祈求，赵吏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

赵吏你们人间有句话叫做，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的确，这就是我们冥界的规矩，其实我们冥界对待死人是最公平的了，不管活着的时候是荣华富贵还是穷困潦倒，到了死时都得跟着我们去冥界，一秒都不会拖延。

“我有心愿未了。”

我冲他摇头：

齐松松你可什么都做不了，活人看不见你。你也碰不了阳间的东西，你说你能干什么？

就在小龙愣神的当口，赵吏解锁手机生死簿，让小龙摁了手印。

赵吏走吧。

小龙似乎自知已然无力回天，终于不再纠结挣扎，缓缓跟着赵吏走了。

然而变故陡生，小龙走了没两步的功夫，忽得转身一把将我撂倒，一旁的夏冬青见状，像是和小龙有心灵感应一般，直接上前抱住赵吏不让他走。

小龙就这么逃出了便利店，在街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吏大怒，先是骂了我一声废物，继而气到变声质问夏冬青：

赵吏说为什么要帮助一个鬼逃跑！

夏冬青他是个好警察！

赵吏阴间的事儿你也敢插手，信不信——

赵吏面露狠色，

赵吏我一枪毙了你！

夏冬青吓得瘫坐在地：

夏冬青你也能杀我吗？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赵吏，他的火气突然间尽数消失，继而就是冷笑：

赵吏你阳寿未尽，我现在不杀你。

夏冬青站起来，显然是对赵吏不通人情的行为十分不满，转身就要走：

夏冬青我不干了。

不过赵吏很会拿捏夏冬青的心理：

赵吏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夏冬青我想。

夏冬青甩下自己的围裙，

夏冬青但我也可以不知道。

看着他愤愤然离去的背影，我调侃赵吏：

齐松松哟，小对象跑了还不去哄？

赵吏差点把手里的酒泼到我脸上：

赵吏你脑子里都想什么黄色废料。

齐松松现在怎么办嘛。

我向后退了两步妄图离他远点，

齐松松他跑了你也不去追吗，这么消极怠工真的可以吗？

赵吏斜乜了我一眼：

赵吏那你去追。

齐松松我可不去。

这冤大头我才不当，

齐松松我是个实习生。

听着我的话，赵吏饶有兴致地又喝了口酒，道：

赵吏人间不是有句话叫，脏活累活都是实习生干吗。

齐松松那你可没赶着好时候呢师父。

我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齐松松可惜你早死了一千多年，人间的话对你不起作用。

话说完了我俩都在那笑，笑着笑着赵吏就道：

赵吏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冥王专门派来消遣我的，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徒弟敢这么跟师父说话的，今天算是开眼了。

我心说往后有你开眼的日子呢。

齐松松说回正题，你该不会是想帮这个小龙了却心愿吧。

赵吏就这么看着我，嘴角露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以我的聪明才智瞬间就懂了，于是心说哦，还能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