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程与心迹

围猎在第三日午后落下帷幕。各世家清点猎物时，温氏果然以“猎获最多”居首，温晁站在高处接受恭维，眉宇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冷汐清没去看那份热闹，只帮着蓝曦臣整理行装。他将那把朔月剑擦拭干净，递还给蓝曦臣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手。

“这剑……”冷汐清想说“还给你”，却被蓝曦臣打断。

“你留着吧。”蓝曦臣道，“你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带着防身更稳妥。”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谢你教我机关术的谢礼。”

冷汐清握着剑柄，剑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不觉得冷。他点了点头：“好。”

返程时，各世家弟子结伴而行。魏无羡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竹笛，坐在船头吹奏，调子轻快，惹得江澄皱眉却又没真的阻止。蓝曦臣站在另一艘船的甲板上，与聂明玦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抬眼望向冷汐清所在的船，目光相触时，便会微微颔首。

冷汐清靠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青山，手里摩挲着那半块玉牌。围猎虽没找到凝神草，却让他确定了温氏与追杀者的关联，也算有所收获。

更重要的是……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朔月剑，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再像来时那般空落落的。

“在想什么呢？”魏无羡不知何时跳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刚编好的草蚱蜢，“看你这几天总发呆，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教我阵法啊？”

冷汐清瞥了他一眼：“先把蓝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

“哎呀，那些枯燥的经文有什么好看的。”魏无羡撇撇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先生，你跟蓝宗主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冷汐清皱眉：“为何这么问？”

“感觉啊。”魏无羡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们都不一样。还有他对你，明明很在意，却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冷汐清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孩子家家，别胡思乱想。”

“我才不是小孩子！”魏无羡不服气，“我都十五了！”

正说着，江澄的声音传来：“魏无羡！过来帮我整理符箓！”

“来了来了！”魏无羡冲冷汐清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冷汐清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却有些发凉。魏无羡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平静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他和蓝曦臣……关系很好吗？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他们会一起讨论阵法，会在月下闲谈，会在险境时下意识护住对方。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过客，是要离开的人，不敢有过多牵绊。

可蓝曦臣的温和，他的关切，他看向自己时眼底的暖意……这些都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心头，让他越来越难忽视。

船行至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时，已是傍晚。蓝曦臣先一步下船，等在岸边，见冷汐清走来，便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刚从厨房拿的，还是热的。”

冷汐清打开一看，是几枚莲蓉糕，和上次魏无羡带来的味道很像，却更精致些。

“你……”他抬头看向蓝曦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听厨房说你爱吃这个。”蓝曦臣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听学结束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冷汐清握紧油纸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我想去藏书阁看看，找找关于‘醒灵砂’的记载。”

“我陪你去。”蓝曦臣立刻道，“藏书阁的典籍浩如烟海，我熟些，能帮你快些找到。”

冷汐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平日里沉静的眉眼。

“好。”他轻声道。

两人并肩往藏书阁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冷汐清低头看着手里的莲蓉糕，又看了看身边温和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或许，不必急着离开。

或许，可以再停留一段时间。

看看这里的月亮，看看身边的人，看看这段不知会走向何方的缘分。

至于仙朝的过往，那些追杀与责任，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唇角的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而身边的蓝曦臣，看着他难得的笑脸，眼底的温柔，也像潮水般，慢慢漫了上来。

有些情愫，不必言说，已在彼此的心底，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