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哥,在西藏之旅之后,也搭上了大学的校车。
他学的是生命科学专业——这个专业是当时的热门专业,更重要的是,这个专业比较省钱,学费低。
上大学之后,不免有一些人会放松,贪玩。可魏谦不,他在大一的时候就确立了目标,那就是赚钱,赚钱,还是赚钱。
他开启了无数的校园小业务,小项目。代跑,送外卖,代刷网课……各种各样,数不胜数。甚至于有时候,室友都看不下去,好奇又调笑地问他,怎么回事啊?这么努力?他不可置否,只说,钱多也不扎手。
不仅这样,他还和老熊一起在校外“创业”。老熊早年间和他老子一起下过海,攒下了不少本金,他胆子也大,下手果断,看得见商机,抢得住机会,还在市场,政府那儿收集了不少人脉。只是他总是玩一次,遇到了些许阻碍就停住了,再去开拓另一条路,公司开得倒多,只是零零散散,不成气候。
他们一起把这些零散的小公司统合、聚集,然后又招聘了新的员工,分配了公司职位,一点一点地要把这个公司做大做强。
这样慢慢地,等到了他大四毕业的这一年,他校里校外里赚得钱也够一家人花个几年了。
这一年,还有一个大好的消息——他们那一代的棚户区终于因为影响市容要被拆迁了。他们也得到了政府的大笔拆迁款,可以在市内买一个像样的房子了。
三胖他们住邻居。
难就难在,麻子妈不愿意搬走——几年之前,麻子的死,麻子妈不知道。他们没告诉她这件事,瞒着她瞒了好几年。对于麻子的死,他们只说是麻子被别人看中,带走一起去外地赚大钱了。魏谦有时候都害怕,他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小的、时常充满着悲哀的、讨好的寂寞的眼睛,都觉得麻子妈是知道了真相,只是不说。
他有时候都害怕面对她。
只是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三胖劝了无数次,嘴都磨破了皮,然而还是劝不动。麻子妈说,她要在家等着麻子回家,万一她走了,麻子回来了找不到家怎么办?
魏谦请了假,特地从外地回来,去劝麻子妈。终于等到她松嘴,魏谦正高兴,背着她在街坊四邻中转悠,她却哭了。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有的掉在魏谦的肩膀上,有的掉在地上。很快,魏谦的肩膀就被泪水打湿了,晕开了一大片。他那时才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连傻子都不如。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麻子妈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不太确定,这次终于印证了心中猜想。
几年前,她被滚烫的热汤烫伤了面部和双腿,后来只能用轮椅来代替走路。几年的时间,她尝遍了寂寞,听遍了流言蜚语。有时候她极度渴望能有一个人和她说说话,聊聊天,甚至对魏谦,三胖这些人极尽讨好;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躺在床上一整夜,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跑过各种各样的可怖想法;还有些时候,她看着那些给自己洗脚、端尿盆、做饭、洗脸的护工,问自己,活着到底是干什么,除了拖累别人自己还能干什么。
她麻木,愧疚,甚至想死,只是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来报答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魏谦和三胖。
她什么也不懂,只是不想继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