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走了,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背着包袱,穿着朴素的布衣,背脊微弯,头也不回地出了下人的院子,跨过一道道高高的门槛,永远离开了这座冰冷的城。
顾甄在高处看着长清穿过整个宫城,他一次都没有回头,尽管她就站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但他没有。
长清义无反顾奔向他魂牵梦绕的江南了,就像当年毫不犹豫地随她去了道观。
顾甄是没有什么道理去埋怨他的,可她忍不住生气、哀怨,紧撰着檀木手串,指关节发白。看着长清离去的方向久久难以平静。
朝国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今日大朝,在京官员都要前来。
旭日初升之时,顾甄已一身龙袍高座宝殿,冷漠俯视着她的朝臣,三省六部的文武官员分列两边,恭敬肃穆。
“陛下,臣以为,姬施将军私德有亏,且无甚功绩,德不配位。”一位男谏官出列,开口就是一通指责,气势逼人。
在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官员的失德就成了试探君心极好的噱头,有时候女帝的喜好就是朝堂分区的标杆。
顾甄对这个谏官没什么印象,倒是对他口中的姬施将军有些记忆,不太好的那种。但顾甄都还没开口说什么,姬施将军却已经气得不行了,大步一跨,一座肉山出现将那骂她的谏官挡了个结实,顾甄眉头跳了跳。
“陛下,莫要听着小人胡言,他是因与微臣有旧怨,蓄意报复,诽谤微臣啊!”
姬施对着上首的顾甄辩解道,白胖的脸上勉强看得出愤怒的五官,说完又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谏官和几个男官,眼神轻蔑。
“身为男子,不好好管家教子,跑到朝堂上丢人现眼,简直让你们家里人蒙羞!”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男官都脸色不好,连一些女官都皱起了眉。但姬施毫无自觉,还颇为自满,嘴里更是不干不净,简直像个市井无赖。
说起来,姬施就是个市井无赖,年轻时靠一张好皮囊成了元家独子的赘妻,官职是元大将军给她谋的,军功是她夫君上战场为她打来的,整个元家愣是把她这烂泥扶上了墙。
但后来元大将军和元公子相继战死,这姬施也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作为一个被岳家捧起来的赘妻,这样诋毁男子,可谓无耻。
因此很快就有大臣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指责姬施没心没肺,不积口德,却也只是点到为止。
毕竟上任女帝对男官的打压众臣有目共睹,在顾甄没有表现出一定喜恶的时候没人想当那个出头鸟。
最开始弹劾姬施的谏官也阐明了他的理由,原来是偶然在街上看到姬施长子,也就是姬施和元家独子的孩子元长安在街上卖东西,上前询问才知道姬施新娶的夫郎克扣他的月例,还断了他的粮米和衣裳,迫于生计才上街叫卖。
至于姬施说的旧怨,就只是在半年前他还未考上官职时被她当街调戏了。
“臣早就不在意了。”那谏官说得云淡风轻,如果不是咬牙声太大的话,说不定大家就相信了。
“哦?他说的可是实话,姬施将军?”
顾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众人心里有了计较。
陛下可不是个爱听八卦的性子,按以往的惯例就是让京兆府查清处理就可以了,看来是有些在意的。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有见风使舵的,马上眼睛一转就把姬施家里的那点破事全抖出来了。
什么在元大将军深受器重时为讨好元家,主动提出将长女随夫姓元,但趁夫郎在外打仗就偷摸着拿夫郎的钱在外养了几个男子,又在元家夫郎尸骨未寒时抬了外室做夫郎,不足月就诞下一子,其中内幕可想而知。
诸如此类,各种狗血剧情几乎占了个遍,也让姬施这十几年积压的风头在这一个早朝出了个尽,几乎人人都要来踩一脚彰显自己的道德高尚。
姬施也在一片口诛笔伐声中从趾高气扬到唯唯诺诺,不明白自己的家事怎么大家都要管,而且以前明明不少官员都对她把夫家拿捏住表示赞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