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三皇女再没出现在世人眼前,深居府邸,与世隔绝。
宣政殿里,顾甄批改完最后一份奏折,收笔,由宫人伺候着净了手,准备吃午膳。
却见长清招招手,进来的不是午膳,而是三五男侍就抬着三个等人高的广口花瓶,每一个花瓶里都插着二十多卷画卷。
“主子,这些是朝上三品大员们举荐的美人,请您挑选。”
因上次叫顾甄“陛下”引得她发病,长清干脆和以前在道观时一样称她为主子了,顾甄也并无不可。
长清说着就直接从花瓶中抽了一卷出来,为顾甄展开,画上是个手执书卷、文弱飘逸的翩翩少年,眉目清秀,观之可亲。
顾甄:……瞬间没了胃口,静静的看着长清。
长清:“主子,您之前自己答应的,看我也没用。”
“我看起来,很急吗?”顾甄疑惑,她几天前才准了选秀,今天就送来了这么多美人图,要说他们不是早有图谋她才不信。
“您不急,但大臣们都很急。”长清解释道,“如今皇室人员凋敝,朝臣都盼您能尽早添嗣。”
顾甄不置可否,一口气开了十多张画像铺在地上,一眼看去,都是貌若好女、腰若细柳的娇弱模样。而且要是细看五官会发现,好几个人长得和长清有几分相似。
这下连长清也沉默了,敢情在大臣眼中他和主子有一腿啊,一时心情复杂。
顾甄看着一幅画像一怔,这幅画像上的男子简直和十年前长清的模样如出一辙,稚嫩青涩却充满朝气。
粗粗一算,已经十年了吗?长清今年二十有五了,正是普通宫人出宫的年纪。
朝国宫人都是十五入宫,二十五岁就可出宫婚配,除非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可以一直待在宫里,直到主子放人。
“长清。”顾甄看着画像一时竟无法移开目光。
“奴在,主子有何吩咐?”
但顾甄却沉默着,坐在那幅画像前,盯着画中人明亮的双眸。长清躬身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顾甄的吩咐,抬起头顺着顾甄的目光看到了那幅画像,也是一怔,这幅也太像了。
“你想离开吗?”顾甄直视长清的双眼,“你想出宫去吗?”
“奴是主子的人,全凭主子吩咐。”长清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你是想走的吧?十年前你说你是被父母卖进宫抵债的,并不向往宫中繁华。”长清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以前的事仿佛都已经很久远了,久到他都要忘记了。
“七年前的惊蛰,你说华京干燥,想去江南看烟雨。三年前的夏日雨夜,你也说想去南方做点小生意好好过日子。”
顾甄抬起他的下巴,非要他直视她不可,又说:“只要你说想走,我就让你离开,现在我可以做这个主了。”
长清还惊讶于顾甄对他几年前随意的话记得如此清楚,有些不知所错和莫名惶恐。但一对上那双眼睛是他又安定下来。
这双眼,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从纯澈明亮变得深沉幽暗,不时还会癫狂混乱。
他已许久没见到她这般模样,明明嘴里说着冷酷又无情的话,但眼里的祈求与哀伤都快要溢出来了。
“奴不想离开您,奴不会走的。”清清会一直陪着小安,不会走的。
长清听到自己这样说,恍惚间想起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严冬大雪,他抱着发热的顾甄缩在破旧漏风的杂间里,顾甄烧得两颊绯红,他冷得唇色发紫,哆哆嗦嗦。
在冷到彻骨的时候,顾甄也曾问他会不会走,当时他可怜她孤身被弃,哄着她说不会走,但心里却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平凡的生活。
那时顾甄才十岁,却已听得出他的口是心非,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咬着牙靠在他单薄的胸膛上流泪。
现在,顾甄是女帝,她可以让长清选择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