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令从前往后按顺序开始,第一个自然就是坐在讲台旁边的李星宁。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好,这是白居易的《忆江南》。”老师示意第一排靠墙的同学往下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直到王亚瑟背完一首韦庄的《菩萨蛮》,第一轮飞花令结束了,李星宁紧接了一首李商隐的《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就这样一句接一句,背诗的声音在教室里接连响起。
正处在人生巅峰期的一群学生,除了个别因为准备好的诗被前面的人说了,紧张之下大脑空白的,基本都挺过了前两轮。
只是一个班里三十多个学生,一人说一句很快就把耳熟能详、脍炙人口的诗句说完了,第三轮就淘汰了一大半的人,第四轮又淘汰了一半,等到第五轮就只剩坐在前面的李星宁和坐在最后的王亚瑟了。
这是两个人的冠军角逐赛,班上的气氛异常紧张,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猜测谁会是最后的胜者。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王亚瑟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上,开始加难度,“这是李白的《紫藤树》。”
“江水漾西风,江花脱晚红。离情被横笛,吹过乱山东。王安石《江上》。”李星宁侧着身子回望王亚瑟,点头示意对面继续。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进却山行。绿荫不见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曾几《三衢道中》”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居易《问刘十九》。”
李星宁接完,王亚瑟似有所觉,没像之前一样流利地接上下句,微微停顿思考了片刻。
李星宁是飞花令的第一个,王亚瑟是最后,每次王亚瑟说完结束一轮,下一个便是李星宁,王亚瑟第一轮诗文中的颜色是碧,李星宁接的就是青,第二轮诗句里第一个颜色是蓝,李星宁接了紫,第三轮是黄,李星宁就接绿……前几轮参与的人多不明显,现在就剩他们俩,王亚瑟稍一思考就明白了李星宁一直在默默给自己上难度。
这样暗戳戳的炫技,他岂有不接招的道理。王亚瑟挑眉,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对李星宁微微挑眉。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苏轼《沁园春》。”
接收到王亚瑟昂扬的战意,李星宁久违的胜负欲也被激发出来。
想当初看终极一班时,她还是个上小学的小破孩,后来读高中她可是把《中国诗词大会》一期不落全看完了,现在是时候让当年憧憬的屏幕里的人见识见识她的成长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点亮一颗三级灵感星星!’
“云岫如簪。野涨挼蓝。向春阑,绿醒红酣。青裙缟袂,两两三三。辛弃疾《行香子》。”
“飘渺危楼紫翠间,良辰乐事古难全。感时怀旧独凄然。苏轼《浣溪沙》。”
“花梢红未足,条破惊新绿。重帘下遍阑干曲。辛弃疾《东坡引》。”
两人一句接一句,红橙黄绿青蓝紫说了个遍,本该是异常激烈的角逐,但两个人的眼角眉梢都不知何时挂上了笑。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你来我往的诗句来回打转,一直到铃声响起。
“好好好,没想到咱们班上还有你们两个这样满腹诗文的学生,老师很开心,这次飞花令你们两个都是冠军,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可以不交作业了。”
老师特别开心地宣布本届飞花令圆满结束。一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学生们放学了。
李星宁立马快速收拾好书包。
“等一等,喂!”
将不知道喊谁的声音抛在脑后,李星宁拎着包跟在老师身后冲出了教室。
十二年的孤儿生存经验总结之一,放学要趁着人多赶紧跑,不要在学校里逗留,不然容易被找麻烦。
站起来喊人的王亚瑟看着头也不回、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无语到几乎要笑出来。
“我的感觉果然没出错,你很强。”
虽然只是在诗词方面,但这也足以解释她为何会莫名吸引他。
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他知道了她喜欢谁的诗,喜欢什么风格的诗。
虽然两次交谈都不太愉快,但他们对诗词的审美却意外合拍。
王亚瑟生平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势均力敌的默契感。
他有预感,以后校园生活不会再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