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长歌的目光落在谢征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没见过那位武安侯。”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屠城这种事,在战场上并不少见。攻城之后,若不屠城震慑,城中百姓反抗,死的人只会更多。”
樊长歌微微挑眉。
“言公子这是在为那武安侯说话?”


“不是说话。”
谢征摇了摇头。

“只是就事论事。战场上的事,不在其中的人,永远不知道真相。”
樊长歌看着他,忽然笑了。
“言公子说得好像上过战场似的。”

谢征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

“逃难的时候,见过一些。”
樊长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
“那言公子觉得,那位武安侯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征靠在枕头上,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

“这世上。”
他缓缓开口。

“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樊长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大多数人,都活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端看站在什么立场去看。”
谢征收回目光,看向樊长歌:

“樊姑娘觉得呢?”
樊长歌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是有很多话藏在里面,却又什么都不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谢征很像。
“我觉得。”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软软的。
“言公子说得有道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药喝完了,言公子早些歇息。”

她转身要走,谢征忽然开口:

“樊姑娘。”
樊长歌脚步一顿,回过头。

“如果。”
谢征的声音很低。

“如果那位武安侯真的没死,还就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阁楼里又安静了一瞬。
樊长歌看着谢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来,在凳子上重新坐下。
她向前近了近,一双美眸盯着谢征,唇角微弯。
“言公子。”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轻软软的。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生奇怪。”


“奇怪吗?”
“奇怪。”

樊长歌点了点头。
“武安侯怎么可能在我身边?我一个乡镇医女,哪来那么大福气。”

谢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樊长歌忽然再凑近了些,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如果真像言公子说的那样,武安侯没死,还就在我身边……”

她弯了弯唇角,笑容温温柔柔的:
“那我就把他藏起来。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找到。”

谢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为何?”
他问。
樊长歌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因为——”

她拖长了声音。
“他欠我一条命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谢征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又像是在说一句真心话。
他分不清。

“樊姑娘。”
他说,声音有些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

樊长歌眨了眨眼。
“我在说,如果武安侯真的在我身边,他就跑不掉了。入赘给我,给我家干活,杀猪、劈柴、挑水——一个都别想跑。”

谢征沉默了。
他看着樊长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胆子很大。”
他说。
“胆子不大,怎么敢收留言公子?”

樊长歌笑了笑,站起身来。
“好了,不说了。言公子早些歇息。”

樊长歌转身离去,谢征一直看着她离开。
烛火跳了跳,光影在墙上晃动。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