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女吗?
……
夜深了,西固巷里四下寂寥。
挨家挨户开始吹灯休息,零星几点灯火从窗缝里透出来,在雪夜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谢征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背上的伤隐隐作痛,让他只能定定地盯着桌上那盏烛灯出神。
烛火跳了跳,光影在墙上晃动。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天的画面。
门板被挪开的一刹那,亮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樊长歌眉眼含笑,明亮动人。

樊长歌“放心吧。没事了!”
谢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若不是他自幼习武、耳目过人,根本不可能听见。
谢征没有动,呼吸依旧平稳,眼睛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条缝。
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到了枕下。
触到了那根冰凉的、削尖了的筷子。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了,发出极其轻微声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合上。
樊长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袅袅。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光。
她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的谢征,没有出声,只是把药碗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谢征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动。
樊长歌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纱布干干净净,没有渗血。
她微微松了口气,转身要去拿药碗。
谢征“樊姑娘。”
谢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樊长歌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
谢征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烛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像深潭里的水,看不清底。
樊长歌“你没睡?”
樊长歌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樊长歌“我以为你睡了,所以才没敲门,怕吵醒你。”
谢征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谢征“今日在猪棚里的事,多谢。”
樊长歌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笑容温温柔柔的。
樊长歌“言公子客气了。你在我这儿养伤,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她说着,转身端起桌上的药碗,递给他。
樊长歌“来,喝药。凉了就苦了。”
谢征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喝完了。
樊长歌“言公子好好休息。明早再来给你换药。”
她接过药碗转身要走,谢征忽然开口:
谢征“樊姑娘。”
樊长歌脚步一顿,回过头。
谢征“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女吗?”
闻言,樊长歌弯了弯唇,眉眼稍弯。
樊长歌“自然。”
谢征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一汪秋水,干干净净的。
谢征“是吗。”
他说,语气淡淡的。
樊长歌“言公子好好歇息吧。”
她说完,转身出了阁楼。
....
樊长玉的肉铺今天生意格外好。
她卤的那锅猪下水,不到半天就被抢了个精光。
街坊邻居都说她卤的味道好,比当年她爹做的还入味。
樊长玉站在铺子里,面前摆着今天赚的铜板,一枚一枚地数着,嘴角翘得老高。
樊长玉“三百钱……”
她小声嘀咕,又把溢香楼那边结的账拿出来点了点。
樊长玉“连上半扇猪,也有两百多钱。会好起来的,肯定会好起来的。”
她把铜板装进钱袋里,扎紧口子,在手里掂了掂,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不远处,樊长歌正在收医摊。
今天没什么病人,她早早地就把银针和药粉收进了药箱,又用布把桌面擦了擦,动作不急不缓。
她拎着药箱朝肉铺走来,远远地就看见樊长玉站在那儿傻乐,不禁笑了笑。
就在这时,赵大叔忽然从巷口匆匆跑来,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嘴里喊着:
赵大叔“长歌!长玉!”
樊长玉听见声音,抬起头,见赵大叔那副样子,笑着站起来:
樊长玉“大叔,你怎么来了?我跟你说,今天生意可好了——”
赵大叔“长玉!”
赵大叔跑到跟前,弯着腰大喘气,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赵大叔“你、你家大伯,带着赌场那帮狗腿子,正在你家里翻箱倒柜找地契呢!”
樊长玉的笑容僵在脸上。
樊长玉“我大伯?!”
她愣了一瞬,然后脸色骤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樊长玉“那个混蛋!”
她的眼神一凛,转身抄起案板上那把黑铁砍骨刀,寒光一闪,人已经冲了出去,疾步跑入大街之中。
樊长歌目光一沉,小跑跑进肉铺里放好药箱,从肉铺顺了一根木棍,提在手里,快步追了上去。
赵大叔站在原地,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一拍大腿:
赵大叔“完了完了,要出人命!”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
他得去找里长,得去找人,万一真出了人命,可就收不了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