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岱尔看样子很适应在木偶人商队的生活，不仅在马车上就和商队的每个人打好了交道，谈笑风生。

海歌反倒是没什么人搭理，也许是因为是小女孩，商队里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怎么会跟小姑娘打交道。就算有人想起来特地想和她聊聊天拉近感情，但也被海歌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堵住嘴，只能悻悻离去。

商队载着货物，行进速度不快，路上在野外住宿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今天也不例外，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洛克·费利兹就安排商队的兄弟们生火、搭帐篷，至于晚饭就是拿一口锅炖一点肉汤，再加上随身带的大饼干粮。

海歌一个人独坐在篝火边，煮汤的小锅就架在火堆上，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周围人来来往往，都忙着搭建帐篷或者其他工作，独留了海歌一人啥都没做。

虽然商队的人确实不会介意，但时不时就会有人瞥她一眼，再迅速转过头干自己的活。

海歌知道大部分商队都是很排斥带着孩子的，不仅帮不上任何的忙，甚至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要是遇上危险情况，还是个拖后腿的存在。

这边刚搭好一个大帐篷的亚岱尔得意地吹着口哨，看样子对于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一转头就看见窝在篝火边的那个醒目的红色身影。

“亚杰，你这妹妹可太安静了，什么话都不说。”

旁边的商队成员笑哈哈地拍着亚岱尔的肩膀，亚岱尔则耸耸肩，双手一摊表示很无奈。

“跟我这个做大哥的年纪也差大了没话说，要不是刚好有事也不会带着她。”

虽然心里想着随海歌她自己去，只要不给自己惹麻烦就行。但亚岱尔还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就朝着海歌走去，没办法这家伙行为举止太奇怪了，他可怕她给自己招惹什么麻烦。

“喂，你这样可不行啊，反而更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快步走到海歌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和海歌交流。

海歌面无表情也没说话，但是眼睛里却能看得出她的困惑：“？”

“你跟我过这边来，我们俩该好好谈谈。”亚岱尔转身用眼神示意海歌跟自己走，准备带她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聊，最起码得解决现在海歌与整个木偶人商队格格不入的问题。

海歌也正好想找亚岱尔聊聊，欣然同意了亚岱尔的提议。

洛克刚好从扎好的帐篷中走出来，看见这对“兄妹”一起走向幽深的密林中，赶忙出声叫住两人。“唉？快要开饭了，你俩要去哪？”

亚岱尔早就编好了理由搪塞他：“加利有点晕马车，我陪她去走走，过会就回来。”

洛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加利在车上的脸色一直很不好，原来是这样。那快去快回吧，夜深了林子里不安全。”

常年面无表情的海歌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看来一直都是生病脸的模样，虽然她也没在意过。反观旁边的亚岱尔快憋笑憋疯了。

洛克厉害，说句话一击必杀，虽然当事人毫不在意。

两个人越走越远，渐渐远离了冒着火光的地方。林子深处，树叶窸窸窣窣，还有不少的小型动物眼睛闪着光从两人身边跑开。

“看起来足够远了。”亚岱尔转头，确定和扎营地已经很远了，才放下心来和面前的海歌好好聊聊。

“你不会忘了我们俩需要靠商队来掩盖我们的行踪吧，现在好了你反正成最醒目的那个了。”

好友都不在自己身边了，亚岱尔也没必要和海歌伪装相亲相爱一家人，只是利益合作伙伴而已。

“暴露的话自然有解决办法，用不着这么着急和他们处好关系……”海歌对于情感实在不重视，对于这些只是工具人的商队成员也不怎么在意。

话还没说完，亚岱尔就一拳砸了过来，气势带来的小范围的风动吹得她的刘海飞起，这一拳竟是直接朝她脑袋呼过来的。

好在海歌反应够快，微微侧身躲过了这一击。而亚岱尔打了个空，也很快调整好快掉出去的身体，拳变掌撑在地上然后飞到空中转了个圈，然后一跃而下。

海歌不擅长近战，是个典型的法师类型。这也是亚岱尔在和她几日的相处中发现的，算是海歌在对战中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我可警告你，要是木偶人商队因为你的原因发生任何问题，我会直接把你挫骨扬灰。”

木偶人商队对亚岱尔有很重要的意义，因此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威胁到商队的发展。像之前有很多对木偶人商队眼红想要暗中使坏的家伙现在坟墓前的草都三尺高了。

“他们还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吧？”海歌猜的出来亚岱尔跟木偶人商队的交往说话什么的都是真假掺半，他应该是很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

亚岱尔眼睛眯起，杀意肆起：“你在威胁我？”亚岱尔生平最恨别人威胁自己，海歌这简直是在往雷区踩。

黑色的杀气在夜晚的掩护下看不见踪迹，亚岱尔的杀气被海歌周身的一个透明色圆盾挡住，丝毫没伤到她。只有狂风大作，以亚岱尔为中心卷起成片的草土，甚至连一些高大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

海歌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丝毫没有恐惧之色：“威胁这种事我可不会做，只不过提醒你也要注意点，和他们靠的那么近不也是更容易露出马脚？”

这边说着，眼神却瞥向了远处的扎营地。就算他们这边离得远，那边多少也会感应到异常波动。

木偶人商队在亚岱尔心中的分量确实很足，他很快就收势，就是脸上还是很阴沉。

“啧，你最好装的像一点，别惹什么麻烦。”亚岱尔心中很烦躁，碍于当前情况，也只能收手。

本来就只是想要给海歌一个警告而已，只不过每次都无法跟海歌真正发火。

两个人离开营地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正准备开饭的洛克左顾右盼不见兄妹两的身影，正打算出去找他俩，却只见这两人从树丛中走出来。

“你们俩再不回来汤都冷了。”洛克虽然嘴上埋怨两人回来太慢，但还是很贴心地伸手给两人舀了两大碗肉汤。“快尝尝兄弟们的手艺，还不赖。”

满满一碗的肉汤还冒着热气，干净不见任何杂质的汤，面上还撒上了一小撮葱花。在这荒山野岭是一份难得的佳肴。

“啊？谢谢。”海歌看到被端到自己面前的肉汤一怔，难得地开口跟洛克道谢。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个商队的人说话，之前那一整天的路程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洛克得到海歌的一句道谢，就像被家长夸奖的孩子一样高兴，随即很热情招呼着海歌：“多吃点，小丫头还在长身体，锅里肉汤多得很。”

海歌双手端着碗坐在亚岱尔身边，旁边的人早已端着碗一饮而尽，海歌也没怎么纠结，小口小口地喝着。

“诺亚的厨艺越来越有长进了。”洛克吨吨吨几口干完肉汤，甚是满意，便夸赞起掌勺的诺亚。身旁的其他兄弟们也纷纷称赞诺亚的厨艺，到让坐在角落一脸期待的诺亚不好意思起来。

海歌也歪着脑袋朝诺亚看去，刚好对上诺亚无处停留的眼睛，羞得对方飞快地低下头。

诺亚的年纪不大，才十七岁，是今年才在邻居大叔的推荐下加入木偶人商队的。这是他第一次跟随商队出行，因为还小力气也不大，目前在商队主要负责掌厨和一些零碎的小工作。

诺亚有些害羞，不敢怎么跟陌生人交流，之前尝试过和海歌主动聊天，结果到头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啥都没聊成诺亚就给羞跑了。

吃饱喝足就该钻营地里睡觉了，留下两三个守夜的，大家都累的一溜烟钻进属于自己的帐篷睡大觉了。一个帐篷睡五六个人，也不算挤。

因为商队帐篷不多，这边也没有其他女性，洛克也只能安排海歌跟他们一起住，反正都是分铺盖的睡的。

海歌内心深处无比纠结，还不如让她自己去马车上睡着呢，虽然马车上风欻欻地灌进去。

洛克满脸歉意，表示自己没考虑到这么多，旁边的亚岱尔却摆摆手大气地表示没关系：“还是个小丫头而已，没多大关系。”

洛克还是担心海歌介意，抱歉的神情：“今天晚上我守夜，加利可以和亚杰还有诺亚一起在帐篷里。”

诺亚年纪和海歌应该算是同龄人，多少也不会有什么芥蒂。

“我今晚跟你一起守夜，就让小丫头跟那小子在帐篷休息了。”亚岱尔真的很重视兄弟情，一听说洛克要来守夜，自己也就跟着来了。

海歌和亚岱尔又不是真的兄妹，海歌也就不缠着他，随他自己去和好兄弟彻夜长聊。至于帐篷里那个害羞的诺亚，直接无视就好。

帐篷里诺亚细心地在地上铺好每张垫子，然后放好被子。海歌掀起门帘走进了的动静让他以为是队长进来了，还很高兴地表示自己已经帮大家把铺盖都准备好了。

“呐，队长，被子枕头都准备好了，可以休息了……”

结果一转头看见是海歌，声音戛然而止，忽的一下用出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

海歌也懒得理会他，找了个和诺亚隔着的被窝就睡了进去。

双眼呆呆地望着帐篷顶，突然就怀念起斐兰奥丝的童话故事了，明明前段时间没有斐兰奥丝她还很习惯的，为什么会突然间想她了？

帐篷里就那么很安静的，外面洛克和亚岱尔交流的声音都能听着，虽然不算太清晰。

“加利小姐睡不着吗？”诺亚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让海歌不禁把头转向了诺亚的方向。

诺亚看到海歌向他看来，又羞地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就露出一头杂乱的银发。

“我看队长和亚杰大哥都是这么叫的……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加利，是加莱格利的简称，一般都是亲近的人会称呼，目前来说除了亚岱尔和洛克会这么称呼海歌，其他人都还是会叫她加莱格利小姐或者是维莱尔小姐。

安静了片刻，就在诺亚为自己这冒失的行为暗暗懊悔时，就听见海歌轻轻开口：“随意，叫我加利就可以了。”

只是一句话，在被子里的诺亚简直要高兴地上了天，整张脸都羞红了。

“我同意你叫我加利就这么高兴吗？”海歌对于人类的情感认识相当的片面，因此她不太能理解一些复杂的情绪，当然也不懂为什么诺亚会这么高兴。

诺亚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但还是不敢正面盯着海歌，只能把头低着看垫子：“当……当然高兴了，因为加利同意了我们是朋友啊，只有亲近的人或者朋友才会这么称呼对方吧。”

朋友？是什么意思？海歌难得的迷茫了。

海歌没有朋友，她只有母亲和仆从的概念，斐兰奥丝把她保护的太过头了，以至于她甚至不被允许自己走出家门去。虽然海歌她自己也不会主动地走出去。

森林魔女斐兰奥丝也没有朋友，她只有她那些忠实的仆人以及森林的子民们。

斐兰奥丝给她的保护，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枷锁？

“加利……睡不着的话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诺亚见海歌许久没说话还以为她睡着了，微微抬头偷看却看见海歌茫然地望着篷顶。“我讲故事讲的可好了，我妹妹她以前也很喜欢。”

诺亚的这番话倒是吸引了海歌的注意力，眼神也从茫然中转变成了好奇。“以前？那现在呢？不喜欢听了吗？”

诺亚身形一顿，脸上露出苦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令人心碎的话：“被人带走了，快五岁的时候村里突然来了帮人把她骗走了。”

在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了，打个炮就换个地，也很难抓住他们。有的孩子拐走再养大点就卖给一些庄园当仆人啥的，赚的钱也不少。或者是有的孩子年纪稍成熟点，有些姿色，送进地下拍卖场或者暗巷也有大把的需要。

海歌不知道说些什么，诺亚描述的世界好像和森林里一些人说得差不多呢，人类世界真的是很危险啊。

“晚安。”海歌也困了，她也不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她又不会安慰人。便学着母亲跟自己道晚安的样子，第一次开口跟外人道了句晚安。

诺亚此时还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结果悲伤就这么被海歌给打断，他人也木木地，看到海歌真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才小声地回道：“……晚安……加利……”

而帐篷外，洛克和亚岱尔把原定的守夜兄弟给赶去睡觉了，两个人打算彻夜长谈，叙一叙多年未见的兄弟情谊。

因为守夜不敢喝酒，两个人只能拿了一点花生一类的边吃边聊。

“我说你小子真的不厚道，除了每年派人送个几封信来，都不肯亲自来找我。”洛克谈起这个就生气，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了吗？要不是因为经商需要被家里硬逼着学习知识，他估计连笔杆子都不想握。

洛克和一般的商队队长都不一样，长得不是粗狂硬汉类型，而是那种文弱书生气息。但是能打能跑能爬树，就是不爱读书，但是知识储备却极其丰富。

亚岱尔听着洛克跟自己讲他怎么用拳头把其他商队打服的，乐得哈哈大笑。不用说都知道，估计看洛克的外形都以为这家伙不能打，可要知道洛克当年在他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呢。

“你这家伙，我有困难的时候都找不到兄弟帮忙，你倒是安逸。”洛克一想起当初刚接手商队的时候困难重重，心里就满腹牢骚。

其实刚开始接手商队的时候亚岱尔还留在洛克身边帮忙，但很可惜最后有事情离开了，之后偶有来往，但最终是有好几年未曾见面。

亚岱尔也知道自己离开的不是时候，但那时候父亲一直召唤自己回去，他也不能不离开。

“不是还回来过几次吗，那会还给你留了不少的钱呢。”亚岱尔想了想，自己那会其实从父亲那里拿了不少的钱资助洛克的商队。

洛克一噎，但还是小声嘟囔：“我又不稀罕那笔钱。”

但这话他说的毫无底气，当时亚岱尔离开的时候正值商队最困难被同行挤兑，洛克刚接手大哥搞砸留下的烂摊子，那笔钱正好让他渡过了难关，还靠着那笔钱把在木偶人商队落难时趁火打劫的家伙给对付了。现在的木偶人商队能在大陆有如此大的名声，这其中也有亚岱尔一半的功劳。

两兄弟就这么彻夜长谈，直到东方太阳微微升起才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守夜这么一晚上不换人，这也确实挺累人的，两个人腿都有点麻了。

“该起床了！”

招呼着各个帐篷的兄弟们起床洗漱整装待发，又是要忙碌奔波的一天。